“即刻奉上。”張魯彎腰扶起楊松,掌心卻暗暗掐住他的胳膊,“楊別駕也是為漢中著想,只是不知,西涼與我教本就是一體。”他松開手時,楊松踉蹌著后退半步,心中滿是不解。
廳中鴉雀無聲,唯有檐角銅鈴在風中亂撞。一眾文武面面相覷,主簿手中的竹簡“啪嗒”墜地,驚醒了這死寂。楊松癱坐在地,望著張魯談笑間將漢中命脈拱手,喉間涌上腥甜——那可是他們苦心經營多年的城防圖,是將士們用命守住的關隘。
“主公!”不知誰喊了一聲,聲音發顫。有人想上前阻攔,卻被李儒身后甲士的目光釘在原地。張魯卻似渾然不覺,親手將新謄寫的名冊遞給李儒,袖口掃過案上未干的墨跡:“先生且看,陽平關屯兵三萬,糧草可支半年。”
老參軍踉蹌著扶住立柱,渾濁的眼睛里泛起淚花。他想起當年張魯之父在此處布防的光景,那道城防圖,如今竟要落入西涼人手中。
“諸位莫要驚慌。”張魯掃視眾人,目光落在楊松青白的臉上,“西涼鐵騎入漢中,是為護我教眾。”他抬手輕撫案上符篆,“待涼王平定中原,五斗米教自會...”
就在此時,前廳屏風驟響,張魯夫人裙裾翻飛著疾步而入,身后跟著兩個鬢發微亂的女兒。張符寶搶在母親身前,杏眼圓睜:"爹爹!"這聲嬌叱生生截斷了張魯與李儒的對話。
李儒見狀,忙將手中羽扇一收,笑容堆滿臉龐:"哎喲,可是符寶姑娘來了?"他側過身指向身邊的少女,"這位便是琪瑛姑娘。"張魯撫須點頭:"正是小女符寶、琪瑛。"話音未落,便沉下臉來,目光掃過兩個女兒的衣角:"平日里教的規矩都忘了?見貴客怎不先行禮?"
張夫人攥著帕子的手微微發顫,眼眶瞬間泛紅:"老爺..."她踉蹌半步,繡鞋在青磚上蹭出細微聲響,"好好的要兩個丫頭的庚帖作甚?"話音剛落,堂中幕僚們交頭接耳的聲音戛然而止。眾人望著主位上神色莫測的張魯,燭火在他眉間投下濃重陰影——自西涼使者踏入漢中,這位漢中太守,已做出太多令人費解的決斷。
張琪瑛咬著下唇,腕間銀鐲隨著顫抖輕響。她偷瞥了眼母親蒼白的臉色,突然福至心靈:西涼人今日索要漢中關防圖,此刻又要女兒庚帖...莫不是要效仿當年劉焉嫁女籠絡士族?想到此處,張琪瑛攥緊了袖中短笛,指節泛白。
張琪瑛暗想,妹妹符寶是教中圣女,自幼被捧著長大,連每日晨課都有十數個道姑侍奉。而自己,不過是藏在妹妹光環后的長女罷了。
聽著母親壓抑的抽噎,父親這般刻意迎逢,此刻在她眼前愈發清晰。
"爹爹,若真是需要..."她踏前半步,裙裾掃過冰涼的青磚,"若西涼真是需要聯姻,女兒斗膽請命。"話音未落,張夫人已撲過來攥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她眼眶發酸。符寶急得直跺腳:"姐姐!"
張琪瑛望著父親驟然繃緊的下頜線,她挺直脊背:"留下妹妹在您二老膝下盡孝便是。"燭火映得她眸中水光流轉,卻始終不肯落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