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瞥了眼面色緊繃的張魯,忽然展眉笑道:"既應了天師,這二人便由你處置。"
張魯緩步走到費祎與譙周面前,玄色道袍下擺掃過青磚縫隙里的血漬。他垂眸望著二人狼狽的模樣,喉結動了動:"二位先生,非是張魯有意為難。"話音未落,遠處傳來西涼鐵騎收隊的號角,驚得他下意識攥緊衣袖。
"西涼兵鋒正盛,我漢中不過彈丸之地..."張魯聲音發虛,目光游移到城頭飄揚的"漢"字大旗,"我若執意護著二位,恐連累滿城百姓。"他頓了頓,見費祎別過臉去,又澀聲道:"即便二位笑我貪生茍且,可只要能保漢中一方平安..."
譙周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的血滴在青磚上,洇開朵朵紅梅。張魯見狀,忙向身后的張松點頭:"備輛馬車,挑些精壯士卒,送二位先生回益州。"
張松領命而去時,費祎忽然轉頭,目光如刀:"天師,你可知這'平安'二字,要多少人血來換?"他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污,青衫下的脊背卻挺得筆直,"待我主大軍壓境,今日你送我等回去的這份情,怕也抵不過滿城烽煙。"
張魯后退半步,玄色道冠險些滑落。李儒的笑聲卻適時響起:"天師宅心仁厚,這等長遠之事,便不勞二位操心了。"他抬手示意侍衛,"且送二位先生去驛館歇腳,明日一早啟程。"
張魯望著費祎、譙周被押解的背影,喉結動了動。陽光將李儒玄色錦袍上的紋路照得發亮,那紋路仿佛活過來般,正將漢中城一點點吞入腹中。他忽然明白,李儒這一手,是要將他死死釘在西涼戰車上——當益州使者的血濺在漢中城頭,兩地再無轉圜余地。
"天師在想什么?"李儒突然攬住他肩膀,"難道不準備讓我們進城了嗎?"
張魯渾身僵硬,強壓下翻涌的氣血。玄色道袍下的雙手早已攥成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不得不扯出一抹笑:"豈敢豈敢。酒宴早已備好,先生與我同去天師府,把酒言歡。"
李儒仰頭大笑,笑聲驚得城樓上的灰雀撲棱棱亂飛。他拽著張魯往城門走去,錦袍掃過張魯的道袍,身后漢中文武望著這"親切"的一幕,個個面色慘白——方才西涼鐵騎馬首懸掛的血淋淋人頭,此刻還在城門口滴落著血水,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暗紅色的溪流。
一行人穿過甕城時,張魯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混著李儒的腳步聲,震得耳膜生疼。他偷偷回頭望去,陽光下,城頭"漢"字大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卻不知這桿旗還能在漢中上空飄多久。
李儒將漢中文武慘白如紙的面色盡收眼底,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狼頭玉佩,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冷笑。主公遣他持節漢中,豈會是迎親這般簡單?此刻益州使團血染城頭,張魯進退維谷的模樣,倒正合了他的算計。
"亂國毒士?"他在心底默念這個名號,嘴角笑意漸濃。若不將這漢中徹底綁上西涼戰車,又如何對得起主公的期許?至于張魯那些搖擺不定的心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