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工們立刻奏響絲竹雅樂,清越的曲調混著蟬鳴在燥熱的空氣里回蕩。待煙塵漸散,緩緩行來的隊伍卻讓張魯心頭一沉——本該金戈鐵馬的西涼使團,騎兵不過寥寥,隊伍以步兵居多,看情況也遠沒有5000人。
"兄長,這陣勢..."楊柏攥著腰間刀柄喃喃。張松踮腳瞇眼,望著前方飄拂的青灰衣袂,喉結猛地滾動:"主公!那服飾...不似西涼制式!"
雅樂聲愈發喧鬧,張魯煩躁地揮了揮手,樂聲戛然而止。他死死盯著漸近的隊伍,干裂的嘴唇抿成直線:"都睜大眼瞧仔細!若誤了大事,休怪本公無情!"
待隊伍行至百步之內,眾人終于看清那些青灰服飾上繡著的蜀錦云紋——分明是益州軍卒的打扮!就在此時,一騎快馬從隊伍中疾馳而出,騎士扯著嗓子喊道:"我乃益州牧劉璋帳下!此次我家主公遣費祎、譙周二位先生為使,特來拜見漢中太守張天師!"
張魯面皮漲得發紫,袖中雙拳捏得咯咯作響,轉身便要拂袖離去。楊松見狀急忙跨前半步,壓低聲音道:"主公且慢!益州使團已見我等排場,此時撤去儀仗,無異于當眾羞辱。西涼雖強,可益州也非善類,一旦結仇..."
"糊涂!"張魯猛地甩開楊松的手,冠冕上的玉珠叮當作響,"今日若以迎接西涼使節的規格招待劉璋使者,他日李儒知曉,豈會善罷甘休?西涼鐵騎若因此生隙,漢中如何抵擋?"他望著越來越近的益州旗幟,額角青筋突突直跳,"速速撤去紅毯、停了鼓樂!只留十人隨我虛與委蛇,其余人等即刻退入城門!"
話音未落,益州使團的前鋒已到近前。眼尖的將士瞥見張魯率領的滿營文武,立刻策馬奔回稟報。費祎與譙周聽聞,不敢怠慢,匆忙棄車翻身上馬,揚鞭疾馳而來。
費祎青衫飄飄,交州長須拂風,二人棄車策馬而來,馬蹄踏碎滿地金芒。費祎未至近前便甩鐙下馬,玉帶撞出清脆聲響:"張天師!小臣何德何能,竟勞您率漢中群臣親迎!如此盛儀,足見天師忠義之心!外間傳言天師與西涼勾結,當真是無稽之談啊!"
張魯僵在原地,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道袍上的暗紋。樂工們尚呆立現場。交州已策馬上前,竹杖輕點地面:"昔商君徙木立信,今天師以百僚之禮待益州使節,此等赤誠,當書于史冊!"
楊松偷偷拽了拽主公袍角,喉間溢出蚊蠅般的低語:"要不...先讓樂師接著奏?此刻撤場,反顯得刻意..."張魯望著費祎眼中流轉的笑意,忽覺那身天師服重若千鈞。他深吸一口氣,將滿腔憤懣化作禮數周全的抬手虛扶,聲音卻像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費長史言重了...皆是分內之事..."
笙簫聲再起,卻無端染上幾分刺目的荒誕。張魯望著交州手中緩緩展開的蜀錦文書,恍惚間看見賈詡鷹隼般的眼睛正穿透烈日,冷冷盯著這場滑稽的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