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的米倉山旌旗翻涌,馬超的白馬踏著殘陽碎影而來,身后張衛率領的援軍如黑色洪流漫過山崗。遠處益州軍的營帳正忙亂地收攏旌旗,而這邊漢中將士卻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長槍戈戟碰撞出鏗鏘節奏,將兩人簇擁著直向天師祠而去。
張魯早候在朱漆大門前,衣袍上的云紋隨著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見白馬將軍靠近,他搶步上前,滿面堆笑:"這位將軍神勇無雙,可是我漢中..."話音未落,張衛已擠到兄長身側,臉色比青石還難看:"兄長!這位便是大漢威池侯——西涼錦馬超!"
這句話如驚雷炸響,張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臉上尚未褪去的招攬笑意瞬間凝固,驚惶與狂喜在眼底交織,連退半步撞翻了門邊的青銅香爐。"威、威侯馬超?"他盯著那身染血銀甲,聲音發顫。
馬超輕扯韁繩,白馬人立而起,長嘶聲撕破暮色。他摘下銀盔,露出蒼白卻英氣不減的面容,抱拳行禮時腕間的玄鐵護腕撞出清響:"正是馬某。久聞張公仁義,今日特來助守漢中。"這話似謙實傲,驚得張魯慌忙整冠回禮,方才失態的尷尬被狂喜沖得無影無蹤——畢竟,誰能想到威震天下的錦馬超,竟會主動現身相助?
張魯喉頭滾動,望著那身銀甲恍然如夢:"威侯不是在長安..."話音未落便面色驟變,拱手賠罪,"恕張某冒昧,不知威侯為何現身漢中?"
馬超輕叩馬鞍,踏雪白馬緩步向前,鬃毛在風中翻卷如浪:"張天師可還記得華佗醫館的瀕死之人?若非張公所贈靈藥,馬某這條命早埋進黃土了。"
"原來是你!"張魯猛地抬頭,目光死死鎖住那張蒼白卻棱角分明的臉。記憶中病榻上枯槁如柴的身影,與眼前銀甲生輝的戰神劇烈重疊,"當日見君侯氣若游絲,誰能想到竟是..."他突然噤聲。
"大病初愈,不過三分氣力罷了。"馬超隨意甩了甩長槍,槍尖挑起的碎石簌簌而落。張魯慌忙深施一禮,袍角掃過滿地殘陽:"張某代漢中軍民,謝威侯救命之恩!"
馬超挑眉注視著對方近乎謙卑的姿態,心中泛起疑云。按常理,他如今與朝廷為敵,張魯理當將他視作燙手山芋,甚至綁送長安請賞。卻不想對方眼中只有狂喜與敬畏——他哪里知道,當年李儒率西涼軍橫掃漢中時,張魯直面亂國毒士的恐懼;更是親眼所見馬超活著的消息,對益州劉璋的威懾力,遠勝過十萬雄兵。
當年馬超在時,張魯不過為馬超借道運送糧草,便震懾得益州劉璋如芒在背。劉璋帳下謀臣多次進言攻取漢中,卻每每被一句"西涼鐵騎虎視眈眈"堵回。直到數月前傳來馬超暴斃的消息,劉璋拍案而起,當即點齊三萬精銳直撲米倉山——沒了那員令天下聞風喪膽的錦馬超,漢中不過是嘴邊肥肉。誰料今日,馬超竟騎著白馬橫空出世,長槍所指之處,益州軍丟盔棄甲。張魯望著城頭重新揚起的天師道大旗,后知后覺地攥緊袖口——原來這救命恩人,才是漢中最鋒利的護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