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山風卷起張魯衣擺,這位天師道的首領偷偷抹了把額角冷汗,暗自慶幸:幸好,幸好,要不是女兒以死相逼用藥,漢中哪有這么大機緣?有對馬超這番舍藥救命之恩,至少在長安與西涼分出勝負之前,自己穩如泰山,符寶這丫頭真是天師道的福星。
夜色如墨,帳外忽有親兵疾步而入:"報!益州軍趁夜拔營,正往南撤退!"張魯猛地起身,青銅冠冕上的玉珠叮當作響,轉頭望向斜倚胡床的馬超:"君侯以為,我軍當如何?"
馬超蒼白的面容在燭火下忽明忽暗。他指尖摩挲著銀槍上的血槽,輕笑一聲:"此刻追擊,恐再生禍端。"沙啞的嗓音帶著久病未愈的疲憊,"實不相瞞,這些騎兵我僅調教兩日,此番退敵,不過借了威名罷了。"他抬眼望向帳外濃夜,想起嚴顏見到他時顫抖的白發,"嚴顏老謀深算,見我現身便知輕重。若強行追擊,漢中之兵恐難討得便宜。"
張魯捻須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驚愕。他原以為馬超威名赫赫,必是殺伐果決之人,卻不想對方竟如此謹慎。"君侯所言極是!"他連連拱手,袍袖掃過案上的虎符,"嚴守關隘,以靜制動,此乃萬全之策!"
馬超撐著長槍緩緩起身,玄甲碰撞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張天師謬贊。"他望著遠處漸漸消散的火把光芒,忽覺一陣暈眩,扶住營帳立柱才穩住身形。
"若不嫌棄,"張魯忙上前攙扶,眼角余光瞥見馬超隱在袖中的蒼白指節,心中了然。"君侯只管安心在漢中調養!"他笑得滿臉堆褶,"明日隨我回天師府,定以國士之禮相待!"帳外夜風卷起細沙,將兩人的身影投在牛皮帳上,恍惚間,仿佛看到漢中與西涼的盟約,正隨著這陣夜風,悄然重續。
翌日晨曦初露,米倉山的硝煙已被晨霧盡數吹散。張魯站在關隘城頭,望著空蕩蕩的敵營舊址,昨夜懸著的心終于落地。遠處傳來漢中百姓的歡呼聲,喜慶的爆竹聲零星響起——原是除夕將至,這場危機的化解,倒成了最好的年節賀禮。
"君侯請看!"張魯滿面春風地轉向身旁的馬超,袍袖殷勤地指向天師府所在的方向,"府中已備下接風宴,還有上等的溫肓膏,最是滋補..."話音未落,踏雪白馬突然昂首嘶鳴,馬蹄踏碎滿地霜華。
馬超輕撫馬鬃,蒼白的面容難得浮現笑意:"張天師盛情,馬某豈敢推辭?"他抬眼望向北方天際,那里正是長安的方向。此次主動解圍,既是還張魯贈藥之恩,更是為日后重返西涼、殺回長安鋪路——如今張魯將他奉為上賓,倒省去了被當成棄子獻與朝廷的后顧之憂。
"備馬!"張魯一聲令下,百名甲士立刻列隊。隊伍蜿蜒著向漢中城而去,馬蹄聲驚起寒鴉數點。馬超夾在隊伍中央,銀甲在朝陽下折射出冷光,他伸手按住腰間長槍,暗自盤算:待養精蓄銳后,這柄槍,終究要直指長安那座巍峨宮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