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凝視他片刻,那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似乎藏著什么無法讓人完全看透的東西。
“你可知,”女皇的聲音陡然轉冷,“她答應去南疆那等險惡之地,向朕提的條件是什么?”
蕭霽言長睫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不知。
但現在,大概能猜出來了。
“臣不知。”
“她要朕允她,待她凱旋,立你為宣王正君。”女皇的聲音不高,卻像驚雷炸響在蕭霽言耳邊,“蕭霽言,你好大的本事!一個蕭國送來的質子,竟能蠱惑得朕的嫡長女為你神魂顛倒,甚至不惜自毀前程!”
“臣不敢!”蕭霽言撩袍跪下,儀態謙恭。
“臣自知身份卑賤,從不敢蠱惑殿下!”
“不敢?朕看你膽子大得很!你以為攀上宣王,就能在這鳳臨國高枕無憂?就能擺脫你質子的身份?甚至……妄圖染指我鳳臨的江山根基?”
那“染指江山”四字,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刺蕭霽言的心臟。
他渾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女尊男卑,他是男子,是敵國質子,這雙重枷鎖下,任何與“野心”沾邊的揣測,都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他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緊,指甲深陷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才勉強維持住神智不崩。
“陛下明鑒,臣絕無此心,亦不敢誤了殿下前程!”
女皇俯視著他顫抖的脊背,眼中殺意翻騰,卻又很快消失不見。
“很好。”女皇的聲音緩和了一絲,“既知身份,便該有自知之明。宣王年少,一時被皮相所惑,行差踏錯,情有可原。
但你,蕭霽言,”她冷漠的的眼神掃過他的背脊,“你比她年長,比她更該明白利害。若真為她好,就該知道怎么做。”
無形的壓力如同巨石,死死壓在蕭霽言背上。怎么做?無非是讓他主動疏遠,甚至……主動拒絕云洛曦。
親手掐滅那黑暗中唯一照進來的光,然后繼續在這冰冷的聽雪軒,做一具沒有靈魂的漂亮傀儡,等待未知的命運,或是悄無聲息的消亡?
拒絕她?那個霸道又熾熱,許諾給他未來和“名分”的女子?
“母皇!”
一道清脆卻帶著急促喘息的女聲驀然響起,打破了殿內令人窒息的死寂。
“奴一時沒攔住三皇女,望陛下恕罪。”黃總管誠惶誠恐走進來跪在地上。
“挽歌怎么來了?”對這個缺失了十二年陪伴的女兒,云璟的內心是復雜的。
“我想母皇了。您都好幾日沒來見挽歌了。”她挽著女皇的手臂撒嬌。
倏地似才看到跪在地上的人,驚訝出聲,“母皇,他是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