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河的心一沉,怒上心頭。
怎么一個兩個的,來一趟港城,都這么不死心呢。
唐河下了車,走到張宸宇的跟前,臉色不善地說:“宸宇,你啥意思?”
張宸宇哼嘰了兩聲,頭也不抬地說:“唐哥,我不是你們,在大興安嶺我呆不住,我想留在港城。”
“你想留下?”
張宸宇抬頭,一臉熱切地說:“是啊,我想搏一搏,來了港城,我有一種東北虎進了大草原,沒有天敵的感覺,我肯定能混個人樣來。”
唐河急了,人是自己帶出來的,結果回去的時候人丟了,怎么跟老張家交代啊。
唐河揪著張宸宇的衣領怒道:“你要留一我不管,但是一塊來的,就得整個浪兒(囫圇個的意思)地給我回去,你想來,哪怕我給你掏路費也行。”
張宸宇低頭,也不說話,那副面瓜的模樣,氣得唐河想打死他。
唐河突然一扭頭,望向旁邊的付雷。
付雷望天吹著口哨,一副不關我事的模樣。
唐河明白過來了,付雷跟張宸宇是一個部隊出來的。
付雷是帶著特殊使命的,還在關鍵時刻幫了一把。
現在張宸宇要留下,要是沒有他的原因,要是沒有使命的原因才有鬼了。
唐河向付雷說:“要么你跟我說明白,要么我打電話,耗盡人情,我也要找中央要個說法。”
這下付雷裝不了了,撓了好半天的腦袋才說:“我只能說,我們要當大圈幫的老大!”
“說話別帶們,你還是他?”
付雷說:“誰活著誰當!”
“死了呢?”
付雷說:“家里給五百塊撫恤金,子女安排正式工作,直系親屬高考加二十分。”
唐河又望向張宸宇。
張宸宇說:“哥,我是真想闖一闖,死了也好,我要是死了,我家就是工人了,我小侄子腦瓜聰明,加二十分,肯定能考上大學。”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家里交代好了?”
“用不著交代,我會寫信的,掙了錢會給家里匯過去的,這年頭,錢比命重要!”
唐河沉默不語了。
不是誰家都能過上他家的日子。
大興安嶺的農村,只能說餓不死人,日子還能過得下去。
這不是你幫不幫,富不富的問題。
幾千年農民生活的慣性,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離開土地去闖蕩了。
萬一闖失敗了。
地都沒了,會餓死的。
張宸宇能給家里寫信,能匯外匯回去,老張家只會覺得臉上有光,只會成為十里八村,繼唐河之后的又一個傳奇。
唐河拍了拍張宸宇的肩膀。
既然他已經決定了,唐河就尊重他的命運。
就算是死了,國家也不會虧待他們老張家的,這就夠了。
唐河沒有再說什么,轉身上車,開車就走。
張宸宇的嘴唇顫了顫,最終還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排長,咱們走吧!”
“排什么長,以后叫我大哥,咱倆要在港城立棍打天下的,哪天我死了,你就是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