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直把唐河他們送回到漁村,兩個老頭子迎著海,一個笑,一個沉默不說話。
蔣廳跟唐河說:“你們的東西,我安排人裝車已經啟運了,大興安嶺那邊,有人接吧!”
唐河哪知道這個,東西是運到牙林的,又不是林文鎮。
韓建軍趕緊說:“有有有,我已經打過電話了!”
“那就好,有什么事兒,千萬別跟我客氣!”
唐河笑著說:“可別了,電棍捅得太難受了!”
蔣廳哈哈地大笑了起來:“小兄弟,這是個誤會,老馮叔要是早跟我說的話……”
“你覺得可能嗎?”
“也是,你們不來,老馮叔也不開竅啊。”
一輛卡車開了進來,車上是五頭豬,五只羊,都是老馮叔借蔣老頭的錢買回來了。
老馮叔走了回來,怒吼道:“殺豬,宰羊,分肉,慶祝,給這幾個不省心的貴客送行!”
漁村里頓時沸騰了起來,家家戶戶喜氣洋洋地聚到了空場處。
早年生產隊時期的大鍋支了起來。
豬嚎羊叫人吼。
杜立秋格外興奮,抄起一把殺豬刀,按翻了一頭肥豬,膝蓋往脖子上一壓,一刀捅脖子,拔刀放血,干凈利落。
“這豬,好啊,不整點殺豬菜,不灌點血腸白瞎了。”
韓建軍惋惜地說:“這地方沒有酸菜,殺豬菜做不出那個味兒啊,還是灌點血腸吧!”
全場最開心的,就是老馮叔照顧的那些老婆子們,還有那些兒孫們,終于可以放開了吃一頓好肉啦。
整個漁村都彌漫著一股子過年都沒有的肉香味和喜慶勁。
飯桌上兩拳大小的螃蟹看都不看一眼,一個個的全都奔著豬肉羊肉使勁,哪塊肥挑哪塊。
倒是那條潑過熱油的清蒸石斑,讓唐河他們終于吃到了真正的海鮮味道。
草,這才是海鮮最正確的吃法。
招弟似乎知道杜立秋要走,除了做飯之外,全程都站在杜立秋的身邊,喝了酒就給倒,跟服務員似的。
杜立秋那叫一個別扭,在東北男人哪里有這待遇啊。
索性直接把招弟拽到了自己的腿上。
一幫人哄笑,笑得招弟臉紅想走,杜立秋把她抱得緊緊的,咧著嘴傻樂,招呼招弟吃飯。
這一頓可吃了個爽,唐河他們平時不缺油水,但是個把星期的海鮮吃下來,現在也缺油水啊,吃得那叫一個香,一個個還吃撐著了。
吃撐了,是睡不著覺的。
睡不著覺可就遭了罪了。
招弟知道杜立秋要走了,所以兩人這一宿就沒閑著,真的是一宿。
第二天準備出發的時候,杜立秋軟得像面條一樣,全身上下就沒一處硬的。
都說下不來炕,起不了床,招弟現在就是這個狀態。
但是她還是強撐著,臉色慘白地扶著墻出來送杜立秋。
杜立秋被扔上了拖拉機,趴在拖拉機上,還喊呢:“招弟,照顧好你自己,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吶!”
招弟的回應,已經帶上了東北腔。
杜立秋沒白睡人家,都給安排好了。
漁村的產出,一部分要送到大興安嶺當職工福利的。
而經手的人,就是學會了一些東北話的招弟。
往后,她就是拿工資的工人了。
而這一切的轉變,就來自這幾個熱情大方又豪邁的東北人。
招弟流著眼淚送著隔著半個中國,余生可能再也見不到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