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妹子系著藍色的三角頭巾，雙手揣在棉襖袖口里，跟在張巧靈的身邊說：“巧靈姐，咱們真的開服裝店嗎？”
“啊，唐哥能開，咱就開啊。”
秋妹子猶豫了一下，心直口快的二琴說：“賣魚多掙錢啊，咱再隨便找幾個村子，多捕幾網……”
“唐哥說不行，肯定不行！”
秋妹子忍不住說：“那可都是錢啊，那老些的錢啊！”
張巧靈耐心地說：“這種事兒，要是唐哥他們感興趣，咱可以接著做下去。
但是唐哥沒興趣，咱就做不了，你能找到車皮嗎？那些大廠子的債，你能要得回來嗎？”
秋妹子不服氣地說：“大不了咱們攤唄，有貨還愁賣不出去嗎？”
張巧靈噗哧地一下笑了出來：“一車皮的魚，你就慢慢賣去吧，一直賣到開春，正好，臭魚爛蝦，送飯的好冤家！”
秋妹子的臉一紅，“大不了我蹬著倒騎驢到周邊的村子……”
“人家村里缺你這幾口魚吃，人家缺的不是魚，缺的是油，你啊，才吃了幾天厚油水啊！”
秋妹子這回吶吶地，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良久，秋妹子扭頭望向蜿蜓向遠方的鐵路，心中滿滿的懷念與不舍。
畢竟，一個賭鬼男人，一門心思全在賭上。
偶爾想起自己的女人來，想的也是干一次多少錢，能讓自己賭多少次。
所以，男人的滋味，她很久沒嘗到了，這回終于嘗到了，還是個大的。
這一下子，就有點欲罷不能了。
“巧靈姐，他，他們什么時候再來？”
張巧靈搖了搖頭：“都是干事兒的男人，咱又都是不正莊的女人，還是別多問了。”
“要不……”
“秋妹子，你最好別那么干，都是吃過苦的女人，甜味嘗嘗就得了，想吃更多，得咱自己拼。
你真要是憋不住，姐也不攔你，就憑你這模樣身段，倒飭一下，想嫁人不缺好的，想扯犢子不缺壯的……”
“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那個意思就把心給我收回來，咱們走一走，琢磨一下，在哪擺攤，在哪開店比較合適。
咱得忙起來，忙起來就尋思那些事兒了。”
兩人說話的時候，二琴瞪著一雙單純的大眼睛，有點迷茫，有點似懂非懂，還有點向往。
張巧靈用車鑰匙開了鎖，上了那輛皇冠轎車，兩人也都跟了上來。
張巧靈笨拙地打了火，但是沒有掛檔，而是拍了拍方向盤，又摸了摸真皮的坐椅。
八成新的皇冠轎車啊，老鼻子錢了。
人家說給自己就給自己了。
自己呢，也就幫扶幾次，連個正事兒都沒辦。
這么仁義的男人，哪怕憋一輩子，也要把握住了啊。
秋妹子坐進了車里，轎車一聳一聳地，聳了好幾下，這才順利地啟動。
這甩來晃去的，倒是把秋妹子也晃當醒了。
這世道，不缺壞男人，也不缺好男人。
但是像杜立秋這么又壞又好又有本事的男人，還真不好找。
唐河他們打著哈欠從火車上下來了，面包車就停在車站旁邊。
上了車，擰了好幾次才勉強打著車，哪怕是新面包車，在大興安嶺這種極寒低溫下，凍了十來天再啟動，也沒個好動靜，發動機好像要垮架子一樣。
正暖著車呢，梆梆幾聲，車窗被敲響了，居然是李局長。
唐河趕緊開了車門，李局長一把抓住了唐河：“小唐，幫忙啊，草他個媽的，我都要退休了，還要給我搞事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