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蒼老但依舊銳利的眼眸中閃過思索的光芒,如同老將審視沙盤,聲音沉凝,帶著屬于頂尖天尊的見識與決斷:“天辰府等輩,不過疥癬之疾,其行蹤軌跡已有眉目!雖有大帝,不足懼也。真正的威脅,依舊在于仙族,在于凌華那不穩的準帝之境!我等當外松內緊,示敵以弱,誘其深入,而后……”
他的分析切中要害,帶著劍修的銳利與老辣,并非簡單的服從,而是提出了戰略層面的見解。
但這份見解,是以無比恭敬的姿態呈上,仿佛在向君主獻策。
這份恭敬,讓李青云感覺彼此間那堵無形的墻又加厚了一分。
李青云感到一陣無力。
他想結束這令人窒息的對話了。
他將目光轉向莊主,本想簡單吩咐他照顧好任由便可。
他試圖讓最后的交代帶上一點溫度,哪怕只是一句“有勞”。
但……
“莊主。”冰冷的指令再次自行流淌而出,帶著分配資源的絕對理性,“資源優先保障前線。任由……不容有失。”
莊主面色一凜,如同接到了最高級別的指令,立刻沉聲應道:“謹遵靈主之令!我會確保資源調度無誤,確保任由道友萬全!”
三人再次齊齊躬身,姿態恭敬而肅穆,如同臣子面對君王。
他們眼中沒有卑微,卻充滿了對這份“垂詢”與“指令”的絕對重視。以及……一絲因力量層次和地位瞬間變化而產生的、難以逾越的距離感。
李青云看著他們,那冰冷的意志讓他無法流露出任何嘆息。
他只能微微頷首,最終吐出兩個字:
“去吧。”
“是!”三人再次應聲,這一次,他們保持著躬身的姿態,步伐沉穩卻異常迅速地退出了秘殿,仿佛要去執行一項關乎生死存亡的重大任務。
秘殿內重歸寂靜。
李青云獨立原地,周身那無形的信仰威壓如同永恒的領域,自然彌漫。
他緩緩轉過頭,望向玉榻上的任由。
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唯有無盡的冰冷與威嚴,充斥著他,也……隔絕了他。
沉重的殿門在身后無聲合攏,將那令人窒息的信仰威壓隔絕在內。
瑤池老祖、元圣、莊主三人,幾乎是同時停下了腳步,僵立在幽暗的廊道之中。
空氣里死寂無聲,只有三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心臟劇烈跳動,撞擊胸腔的沉悶回響。
方才在殿內強撐的鎮定、恭敬、肅穆,在離開那威壓范圍的瞬間,如同潮水般褪去,留下的,是劫后余生般的虛脫,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震撼!
元圣第一個支撐不住,他猛地伸手,扶住冰冷的石壁,蒼老的手背上青筋隆起,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卻又仿佛被那口氣嗆到,發出一陣壓抑的、帶著顫音的咳嗽。
“咳咳……咳……”他抬起頭,眼中早已沒了平日里的銳利與沉穩,只剩下一種近乎渙散的驚悸,“信仰之圣……這就是……信仰之圣的道路嗎?老夫……老夫方才……竟忍不住想跪伏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