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中央放著一張長條形的鐵桌。
桌面被各種工具、電線、焊接設備占滿了,還有好幾臺示波器和信號接收器。
顯示屏上跳動著細密的波形。
那些波形在顧陌的感知中呈現出一種她熟悉的頻率模式,和第一個空間的能量流波形有著極高的相似度。
胖子坐在鐵桌后面,面前攤開著一張被他手繪了無數箭頭和圓圈的地圖。
在顧陌從夾層的裂縫中完全鉆出來的那一刻,胖子抬起了頭。
他精準的鎖定了她的靈體位置。
他的右手邊上放著一臺已經改裝過的隨身聽,線圈和磁頭被他重新繞制后變成了一個感應器,此刻正以穩定的頻率在接收著什么。
“你來了。”胖子說。
顧陌在空中懸停著。
“你已經找到第二組人了?”
“找到了,退伍軍人那組,他們三人一直在城郊一片廢棄工業區里活動,沒有怎么接觸主城區的人,他們發現這個空間有問題的過程比你們早一點,程序員發現這里的網絡協議棧深處存在幾層冗余結構,那些結構在正常通信中沒有任何用途,但在某些特定條件下可以承載跨空間的數據傳輸,他用這幾層冗余結構搭了一座橋,把退伍軍人和外科醫生的部分感知同步到了夾層邊緣,他們現在能看到和你們類似的異常。”
“你跟他們溝通過了?”
“溝通了,昨天下午退伍軍人通過那個橋給我發了一段編碼數據,內容是他在地圖上標出的一個位置,和我們這個倉庫坐標差了大約三百米的偏移,他說那個偏移的位置是這個空間的中心點,能量最集中,如果把三組人的能量同時集中在中心點和倉庫坐標之間的連線上,撕開的口子會比單一方向大至少三倍。”
顧陌落在鐵桌對面的一張塑料凳子上。
靈體的邊緣在接觸凳面的瞬間微微變形了一下。
夾層石頭的信號讓她保持了基本的存在形態,但她畢竟只是一個半透明的沒有物理重量的存在,落座時的觸感和肉身完全不同。
“他們愿意合作?”
“愿意。”
“你以前不是觀察者嗎?”顧陌看著他的眼睛,“你說過你是來觀察的,不是來參與的。”
胖子把那臺改裝過的隨身聽往旁邊挪了半寸,露出下面一張壓著其他圖紙的東西。
那是一張手寫的紙條,字跡被多次折疊后又展開的痕跡讓筆畫出現了幾處斷裂。
“我改了主意,上一個環里走出來后,我穿過裂縫之后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比之前更精確的環,那一刻我就想明白了:如果我永遠只做觀察者,那我的角色就永遠是被觀察的對象的一部分,觀察者也是被觀察的一部分。”
他頓了頓,把那根曾被用來削過鉛筆的彈簧線繞在手指上又松開。
“你那邊呢?那個小美的阻攔怎么解決?”
“她從地面攔,我從夾層走,母親和王哥坐貨車從主路過去,她攔不住一輛正在正常行駛的貨車。”
“她手里有刀。”
“所以她攔住的是她自己。”
顧陌從凳子上站起來,靈體的邊緣在站起來的過程中重新拉伸成完整的輪廓。
“她會坐在那扇窗前守著那條路,守到空間變薄到讓她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在融化,但到那個時候,我們已經在另一個地方了。”
胖子沉默了幾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