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你那邊走什么路線?”
“我走夾層,地面直線距離大約十二公里,夾層的路徑在空間結構上會壓縮一部分距離,我提前到倉庫那邊等你們。”
王哥把車掛進一擋,松開了手剎。
“行,走。”
貨車沿著清晨空曠的街道緩緩駛出小區。
窗外的街景依次掠過。
顧陌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閉上眼睛開始調整自己的感知頻率。
在貨車駛出第三條街的時候,顧陌的靈體已經完成了從軀殼中抽離的過程。
她的肉身仍然坐在副駕駛座上,保持著安靜的呼吸和正常的坐姿,從任何外部角度看去都只是一個正在閉目養神的普通乘客。
靈體從打開的車窗縫隙中浮了出去,停在貨車上方大約一丈的高度。
早晨的風穿過她透明的身體,毫無阻力地繼續向前吹拂。
她確認了方向,把夾層石頭的穩定信號錨定在感知中,然后朝著東南偏南四十五度的方向飄去。
夾層的路徑和昨天探索時一樣不穩定。
顧陌穿入夾層的瞬間就感覺到了那種失去了所有方向感的眩暈。
周圍的顏色抖動著偏移,所有的參照系都像被磁鐵反復擾動過的指南針一樣亂轉。
但她手里的石頭提供了一個恒定的信號源,像在一個完全黑暗的房間里唯一持續發亮的光點。
她沿著石頭的引導方向在夾層中前進。
這里的空間折疊方式比上一個環更復雜,路徑有時會突然折返,有時會出現分岔,有時整條通道會在一瞬間消失再在另一個坐標上重新出現。
但她始終握著那塊石頭感知著它表面反光的形態。
只要反光是一個凝聚的點,她就知道自己沒有走偏。
她不知道自己在夾層里走了多久。
夾層中的時間流和外部不同,有時候感覺過了幾個小時回頭看可能只是幾分鐘,有時候感覺只過了幾分鐘外部可能已經過去了一整天。
但她的意志如同一根被拉伸到極限卻未斷裂的絲線,始終錨定著那個倉庫的坐標。
當她終于從夾層的出口浮出來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她停了一瞬。
倉庫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占地面積大概有兩個籃球場那么大,外墻是灰白色的舊混凝土,表面布滿了風化后的細密裂紋和苔蘚留下的深色斑塊。
倉庫的大門是一道巨大的卷簾門,銹跡斑斑,底部與地面之間有一道大約十厘米的縫隙。
從縫隙里滲出一層淡紫色的光暈,和她在母親家天邊看見的那層光完全一致。
顧陌的靈體從倉庫外墻的一處裂縫中鉆了進去。
里面是一個巨大的空曠空間。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有幾處不規則的下沉區域積著薄薄的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