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水,把杯子放在陽臺欄桿上。”那你打算怎么辦?”
顧陌想了想,說:“我要去找一趟老乞丐。”
“老乞丐?”母親的眼睛在聽到這個稱呼之后閃過一絲困惑,“他不是在上一個環里沒有出來嗎?你說他選擇留在那個空間里等它消亡。”
“對,但他沒有消亡。”
母親看著她的側臉,等著后面的解釋。
“我昨天晚上半睡半醒的時候,血線發出了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強的搏動,那搏動的方向指向東南偏南四十五度,和之前完全一致,但在它搏動的同時,我接收到了一段極其微弱的信號,那個信號是從兩個環之間的夾層里傳過來的,頻率和老乞丐之前跟我說話時那根細鐵絲振動的聲音一模一樣。”
顧陌收回目光.
“他還活著,他在上一個環和這一個環之間的夾層里活著,那個地方在技術意義上不存在于任何一個空間,但對于靈體狀態的人來說是可以短暫駐留的,他選擇留在那里,因為他需要把那邊的空間穩住,讓這邊的人有足夠的時間完成離開,他不是為了幫我們,他是為了能讓自己在那層夾層里待得更久一些,他知道這邊的環一旦被徹底撕裂,夾層也會一起失去結構,他到時候會怎樣我不知道,但他肯定已經計算過了風險。”
“他能幫什么忙?”
“他能給我們提供那層夾層的路徑圖,上一個環和這一個環之間的結構縫隙,他在夾層里待著的時候應該已經全部摸透了,如果能走夾層的路線繞開小美的阻截,就可以在不讓任何人知道的情況下接近那個倉庫。”
母親沉默了片刻。
“什么時候去找他?”
“現在。”
顧陌把牛奶杯放回廚房水槽里,擦了擦手,走到玄關換上了那雙運動鞋。
“我以靈體的狀態過去,肉體留在你這兒,你幫我看好這具身體就行。”
“你一個人去?”
“王哥在物流園等我,他說他的貨車能開到離倉庫最近的一條岔路上,然后剩下的一段他陪我走過去,胖子在更靠近核心的位置布了一些信號接收器,他會遠程給我們提供方向校準。”
母親點了點頭。
她站在玄關門口,看著顧陌把鞋帶系緊。
“你還會回來嗎?”
“會。”顧陌直起身來看了她一眼,“我不會丟下你的,你說了要跟我一起走,我就不會把任何人丟在正在變薄的空間里。”
然后她在母親家的沙發上躺下來,閉上眼睛,引導著體內那一條幾乎細不可見的緋色能量從軀干深處浮向顱頂。
靈體從身體里抽離出來的過程比上一個環的任何一次都要順利,可能是因為這個空間的精度更高,現實的質感反而讓真實和虛假之間的夾層變得更加容易穿透。
她從沙發上方浮起來的時候,看見自己的軀殼安靜地躺著,呼吸均勻,面色正常,像一個正在午睡的人。
然后她穿過天花板,穿過樓層,穿過整棟建筑的結構,朝著東南偏南四十五度的方向飄去。
夾層的樣子和她預想的完全不同。
她穿過了第一層空間的邊界之后,周圍的顏色開始發生一種難以用語言描述的變化。
那種變化在某個特定的頻率上被調偏了一點點,導致所有的顏色都往某個看不見的方向偏移了微小的角度。
她看見的事物輪廓都在輕微抖動,像水面上倒影被風吹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