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就在這種抖動中。
他蜷在一個不存在的角落。
說角落是因為他周圍確實有三面看不見的壁面在向他傾斜，但那三面壁面的材質和上一個環的曲面、這一個環的墻壁都不一樣。
它們是透明的，幾乎完全透明的，但在某些角度下會折射出一層極其淡薄的、像水膜反光一樣的虹彩。
老乞丐的姿勢沒有變。
他的身下堆著那些零碎物件，細鐵絲、金屬碎塊、麻繩、半塊石頭。
它們也從上一個環帶出來了，每一件都在夾層的淡薄光芒下泛著一層不真實的微微熒光。
顧陌的靈體在老乞丐面前停下來的時候，他掀開了一條眼縫。
“你來了。”
老乞丐的聲音經過夾層的多重折射之后帶上了一種空靈的回音，像從一個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聲音。
“我需要夾層的路徑圖。”顧陌說。
老乞丐把細鐵絲從物件堆里翻出來舉到眼前。
鐵絲的表層在夾層的光照下呈現出雙重影像。
“你旁邊的那個環已經開始變薄了，你感覺到了嗎？”
“感覺到了，阿強死后，空間出現結構漂移，小美在巷子里用阿強的美工刀守著出口的方向。”
老乞丐的細鐵絲在指尖上緩慢地轉動了一圈
“你覺得她能擋住你嗎？”
“不能，但她會試圖擋住，而我需要在那之前從夾層繞過去。”
“夾層不是一條路。”
老乞丐把細鐵絲放下來，渾濁的眼珠緩慢地轉動，落在顧陌臉上。
“夾層是兩層空間之間的間隙，本質上是一個完全沒有拓撲結構的區域，你進了夾層就會失去所有方向感，你看起來在往前走，其實可能在原地轉圈，要穿過夾層到達目標位置的另一側，你需要一個足夠穩定的錨點來校準方向。”
顧陌看著他。
“你在這里待了這么久，你找到錨點了嗎？”
老乞丐的手從物件堆里翻出那半塊石頭。
被磨得發亮的表面在夾層光照下折射出一縷極小范圍的虹彩，顏色和之前顧陌在空間邊緣看見的彩色光暈完全一致。
“這個，我用了很多年才把它磨到能反射出夾層內部能量流的地步，你拿著它，在夾層里走的時候每隔一段時間把它舉起來看一下反光的方向，如果反光是一個點就說明方向對了，如果反光是散開的就說明你在繞圈。”
他把石頭遞向顧陌。
顧陌接過來的時候指尖觸到了一層冰涼光滑的表面。
石頭握在靈體的掌心里沒有任何重量，但它確實是一個實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