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不對勁是日期。
她在一張便利店的收銀小票上看見了當天的日期,又在地鐵站電子屏上的日歷里確認了同一個日期,然后她在手機上翻了幾條本地新聞的發布時間,發現所有時間線都嚴絲合縫地對得上。
但她在某天傍晚經過一家花店的時候,看見店門口掛著的那本過期臺歷。
那一頁上被人用圓珠筆劃掉了一個日期,旁邊寫著一個節日的名稱。
那個節日按照正常歷法應該在三個月之后。
她查了一下日歷。
三個月的偏差。
但所有的電子設備、官方通告、報紙日期都顯示當前時間是正確的。
那本臺歷上的手寫字跡像一道極細的裂縫,嵌在一切正常的表面之下。
第二個不對勁是母親家樓下的鄰居。
顧陌某天上午去母親家取一件忘了帶的東西時,在樓道里碰見了住在樓下的一位老太太。老太太笑著跟她打了招呼,問她吃早飯了嗎,然后顧陌聽見老太太說了一句:“你媽又出差了?上次出差走了得有一個多星期吧,你一個人在家怕不怕?”
顧陌問老太太,“我媽什么時候出過差?”
她和小孩的母親住在這里,所有人都以為她們是母女。
但是,所有人記憶里母親的孩子顯然不是她,但是又把她當成了她。
老太太想了想說,“就前不久啊,還拜托我幫忙收了好幾個快遞呢,那些快遞堆在樓道口好幾天都沒人取,還是我幫她抱上去放在門口的。”
顧陌回母親家之后問了母親這件事。
母親站在廚房門口擦著碗,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手指在擦碗的過程中停止了運動整整三秒。
“我不知道。”母親說。”我回來的時候門口沒有快遞。”
“那老太太說的快遞是誰拿走的?”
母親沒有回答。
第三個不對勁是阿強和小美。
顧陌在某天傍晚路過他們工作的超市時隔著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她看見阿強正在補貨架上的一排罐頭,動作熟練而麻木,和任何一個普通的超市理貨員沒有任何區別。
但他的小指上纏著一小截淺粉色的線頭,那線頭和他之前在空間里從小美衣擺上撕下來做縫合線的那條布帶的材質完全一樣。
他纏在自己小指上,打了三個死結,線頭末端被他反復摩挲得起了毛球。
然后顧陌看見小美從貨架另一端走過來。
她也穿著一件超市的工作圍裙,前臂上的傷痕已經淡化到幾乎看不見了。
她走到阿強身邊說了句什么,阿強抬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間顧陌看見了他臉上的表情。
那種表情不像是面對一個活生生的愛人的表情,更像是面對某件他生怕某天清晨醒來后發現其實不存在的物品。
第四個不對勁是王哥。
顧陌路過城郊一個物流園區的時候看見了他的舊貨車停在路邊。
車門開著,王哥坐在駕駛座上,手里捏著一沓票據,正在一張一張地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