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問你去了哪里?”
“沒問,我說公司臨時出差了幾天,手機沒信號,他就點了點頭,好像這很合理一樣。”母親放下碗,視線落在桌面上某道看不見的紋路上。”
那個家一切正常,所有東西都在原來的位置上,小寶的玩具箱里少了一輛綠色的玩具車,他說是隔壁家的小朋友借走了,明天會還回來,我坐在自己家的沙發上,能聞到洗衣液的香味和廚房里油煙機濾網上積攢許久的油膩味,我臥室的枕頭還是走之前那一個,被角疊得整整齊齊。”
她頓了頓。
“就是太整齊了,我從來不會把被角疊得那么整齊。”
顧陌放下了筷子。
她沒有繼續追問,因為她在那一刻感知到了母親話語里的不對勁。
顧陌在那一瞬間確認了一件事。
這件事她沒有對母親說。
晚飯后顧陌提出要出去走走。
初夏傍晚的空氣里浮動著灰塵和植物氣息混合后的味道。
她沿著人行道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穿過了兩條種著梧桐樹的街道,經過一家亮著燈的便利店和一個還在營業的水果攤。
每一樣東西都在屬于它們的位置上,每一處動靜都符合這個時間點的日常節奏。
她在一條街的轉彎處停住了腳步。
街對面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衫,褲腳挽到小腿肚的位置,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攥著一把鑰匙串,用大拇指反復撥弄著其中一把鑰匙的齒紋。
他站在一盞路燈底下,光線把他的臉切割成明暗兩半。
顧陌認出了那張臉。是胖子。
她也認出了他撥弄鑰匙的動作,和他在空間里反復拆裝隨身聽線圈時的動作完全一致。
胖子也看見了她。
但他沒有走過來。
他只是隔著那條傍晚車流稀疏的馬路看了她幾秒,然后把鑰匙串收回褲袋里,轉身走進了旁邊一條巷子。
顧陌沒有追上去。
她站在原地,看著胖子消失的方向,然后她轉身繼續往前走。
接下來幾天過得很平靜。平靜到讓顧陌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那些死亡、重置、被錘子反復砸碎的經歷真的只是一場噩夢。
而她現在從床上醒來,窗外是真實的陽光,廚房里有真實的飯菜香味,樓下有真實的狗叫聲和汽車鳴笛聲。
她去了一次超市,買了一瓶礦泉水,排隊結賬時前面的大媽因為收銀員少找了兩毛錢爭執了快三分鐘。
她去了一次公園,在長椅上坐了一個下午,看著鴿子在廣場上啄食,看著一對年輕父母推著嬰兒車慢慢走過銀杏樹下。
然后她去了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是她在某天深夜閉上眼之后,從原身殘存的記憶碎片里打撈出來的一個坐標。
她坐了一趟公交,換了兩次地鐵,最后步行穿過一條正在翻修的巷子,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停了下來。
她爬上三樓,在最東邊那扇防盜門前站定。
門上貼著褪色的春聯,邊角已經翻卷起來,露出下面另一層更早的、同樣褪色的舊聯。
她伸手在門框上方摸了一下,指尖觸到了一個金屬小盒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