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在小盒里。
銹跡斑斑,但能轉得動鎖芯。
她推開門。
里面的空間不大,一室一廳的格局。
客廳里堆滿了各種紙箱和收納袋,有些紙箱的封口膠帶已經因為年頭太久而發黃變脆。
廚房灶臺上積了一層均勻的灰,水槽里還有半杯沒倒掉的水,水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塵土膜。臥室的床單被套呈現出長期無人居住后特有的那種潮悶氣味,床頭柜上立著一張相框,相框里的照片已經因為受潮而卷曲變形,畫面模糊得只能辨認出兩個人影的大致輪廓。
顧陌沒有碰那些東西。
她只是站在客廳中央,用全部殘存的感知力去接收這個空間里殘留的信息。
她感覺到了一些極其微弱的能量痕跡,和空間里那些光纜的能量性質相似,但稀薄了無數倍。
那些痕跡貼附在墻角、窗框邊緣、地板的縫隙里,像一層被徹底干涸后留下的鹽漬。
她感覺到,這個房間,這些紙箱,那張卷曲的照片,那半杯積滿灰塵的水,都是原身留下的物理痕跡。
這意味著原身進入空間之前擁有一個正常的、完整的、和所有人一樣的生活。
但她想不起來。
無論她站在這個房間的中央多久,無論她怎么調動那些殘存的超常感知力去觸碰那些能量痕跡,原身的記憶始終像一個被上了鎖的箱子,無論怎么搖晃推敲都紋絲不動。
她在那間屋子里待了大約一個小時,然后鎖好門離開,把小鐵盒重新放回門框上方。
回去的路上她在地鐵里遇見了退伍軍人。
那人坐在車廂最末尾的座位上,背靠著車廂壁,膝蓋上攤著一份被折過很多次的報紙。
顧陌從車廂另一端走進來的時候,退伍軍人抬了一下頭。
他們的目光在車廂的晃動中相遇了大約一秒鐘,然后退伍軍人重新把目光落回報紙上。
就好像不認識她一樣。
顧陌在距離他大約五步遠的扶手處站定。
她沒走過去,也沒出聲。
地鐵在下一站停靠時上來了一批乘客,車廂里的空間變得更加擁擠,但退伍軍人周圍半步半徑內始終空著一個圈,沒有人靠近那個區域。
又過了一站,退伍軍人站起來,把報紙折好收進口袋,朝著車門的方向走去。
他經過顧陌身邊的時候沒有任何停頓。
地鐵到站,車門打開,退伍軍人消失在站臺的人流里。
顧陌靠著月臺的立柱站了幾分鐘,然后走上了扶梯。
又過了兩天,一切看起來更加正常了。
母親每天按時上班按時下班。
她說自己在附近一家文印店找到了一份臨時工作,朝九晚六,中午休息一個小時。
阿強和小美各自在超市的理貨崗上做著最普通的體力活,每天回到他們合租的小公寓里吃一頓簡單的晚飯。
王哥的肋骨折已經基本愈合了,他開著一輛舊貨車在城郊拉貨,每天都在路上,偶爾會發一條朋友圈,配圖是某條高速路服務區的加油站。
但顧陌注意到了越來越多的不對勁。
第一個不對勁是日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