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陌看著那道正在緩慢合攏的暖黃色裂縫。
她有至少三秒鐘的時間。
三秒鐘夠她側身穿過去,,但她在做出那個決定之前,把自己最后一絲靈體的感知投向了整個空間的深處。
羅盤在斷了一邊銅邊之后還在轉。
它的轉速比之前更慢了,但它的轉動方向變了。
老乞丐說對了,它確實在尋找一個新的旋轉軸心。
顧陌還看見那些光纜編織的新路徑在追逐她靈體的軌跡。
她每一次移動,每一絲能量的溢出,都在被新的網絡記錄、模仿、模擬。
空間在把她的行為編碼進新的底層邏輯。
“原來是這樣。”她低聲說。
然后她收回了靈體,從身體里退回了那具微微泛著余溫的軀殼里,在裂縫即將完全合攏的前一瞬,側身穿了過去。
暖黃色的光從她皮膚表面流過,然后那些光消失了。
顧陌睜開眼的時候,看見的是天花板。
淺米色的涂料,邊緣有一道細微的裂縫從墻角延展到燈座附近,裂縫的形狀讓她想起空間曲面上那些被撕裂后又愈合的疤痕。
天花板中央的吊燈是普通的吸頂式,燈罩邊緣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她躺在一張床上。
床單是淺灰色的棉質布料,被角掖得很整齊,像有人在她睡著之后仔細整理過。
她偏過頭,看見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玻璃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水珠順著杯壁滑下來的軌跡在桌面上留下了一小圈淡色的水漬。
她坐起來。
身體的感覺和之前完全不同。
那種極度的虛弱、呼吸只能吸進半口空氣的憋悶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正常的、和普通人沒有區別的體感。
她的關節不再松垮,肌肉不再萎靡,每一步踩在地面上的回饋都實實在在。
她低頭看自己的右手,無名指根部那條血線還在,但顏色極其淡薄,淡到幾乎要融進她皮膚本身的色調里。
她赤腳走到窗邊。
外面是一條普通的街道。
梧桐樹,兩排灰白色的居民樓,樓下停著幾輛積了一層薄塵的私家車。
傍晚的光線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橙紅色,有人在遠處遛狗,狗繩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細細的拖痕,伴隨著隱約的腳步聲和犬爪拍擊地面的節奏。
一切看起來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顧陌在窗邊站了大約五分鐘,用這五分鐘的時間檢查自己體內的感知儲備。
她發現那些在過去一百五十二次死亡中積累起來的超常五感正在退潮。
她還能比普通人聽得更遠一些,嗅到更細微的氣味變化。
但她再也無法像之前那樣完整地捕捉到整個空間每一絲能量流的方向和頻率了。
那些感知像是被這個新的環境稀釋了,變得模糊起來。
她把右手從窗臺上放下來,推開門走出了房間。
客廳不大,一張沙發,一臺電視,茶幾上放著一串鑰匙和半盒沒抽完的香煙。
廚房的方向傳來水流的聲音,有人在洗碗,碗碟碰撞的輕響在安靜的傍晚空氣中格外清晰。顧陌朝廚房走過去,腳下是一塵不染的淺色地板磚,每一步踩上去都能感覺到地磚表面微微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