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龍頭關掉了。
洗碗的人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張臉來,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是母親。
她的面色恢復了很多,那些半透明的質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正常的膚色。
“你醒了。”母親說,“飯馬上好,你去沙發上坐一會兒。”
顧陌看著母親轉身回到灶臺前的背影,圍裙系帶在她后腰處打了一個干凈的蝴蝶結。
她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沒有出聲,只是按照母親說的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電視遙控器放在茶幾邊緣。
顧陌拿起來按了一下開關,屏幕上跳出一個地方臺的晚間新聞。
女主播正在播報某條市區主干道因施工而封路的通告。
背景畫面里車流緩慢地蠕動著,尾燈在傍晚的光線里連成一條暗紅色的長鏈。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讓顧陌的后頸微微發緊。
晚飯是簡單的三菜一湯,番茄炒蛋、清炒時蔬、一小碟醬牛肉和一碗蛋花湯。
母親把碗筷擺好之后在顧陌對面坐下來,端起了自己的飯碗。
兩人之間的沉默持續了大約三五分鐘。
“你想問什么就問吧。”母親放下了筷子。
顧陌也把筷子擱在碗沿上。“你現在住在這里?”
“是,這里是我進那個地方之前的家,我們家五口人住在城東一片老小區里,離這兒三條街。我回來之后鑰匙還在原來的地方放著,冰箱里還有走之前買的菜,沒什么變化。”
母親垂下眼睫,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陰影。“除了他們不在這兒。”
“其他人呢?”
“你指誰?”
“所有和我們一起出來的人。”
母親沉默了片刻。
“姓王的在那個地方出來之后在醫院里躺了兩天,斷骨接上了,然后就回去了,至于那對小年輕,我聽說他們在離這兒不遠的地方租了一間公寓,女孩手上的傷好得挺快,兩人在超市找了一份理貨的活,日子過得普普通通。”
“退伍軍人那組呢?”
“沒見過他們,但我在回來的第二天在一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看見了那個程序員,他換了一身衣服,背著那臺筆記本電腦,但還沒換電池,屏幕還是黑的,他站在街對面等公交,我看著他的側臉看了快一分鐘,他沒往我這邊看一眼,然后公交來了他就上車走了。”
顧陌重新拿起筷子,往嘴里送了一口蛋花湯。
“你看到過你丈夫和孩子嗎?”
母親握著筷子的手指收緊了一瞬。“看到過。”
“你去看他們的時候,他們認識你嗎?”
母親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湯,吞咽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認識。”她說,“當然認識,小寶看見我的時候跑過來抱住了我的腿,嘴里喊著媽媽,我丈夫站在門口看了我一會兒,然后說,你回來了,飯還沒做,我出去買點菜。”
“他沒問你去了哪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