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然知道答案。
添進羅盤里的油和這個空間唯一的燃料是同一種東西,就是活物在死亡瞬間釋放出的意識殘留,就是那些能量碎屑,就是她這具軀殼在過去無數個循環里被反復碾碎后崩濺出去的那些東西。
她就是添油工。
這個空間的核心構造本質上就是一臺永動機,用活物的痛苦和死亡作為燃料,維持自身的存在運轉。
老乞丐重新把細鐵絲丟回物件堆里,閉起了眼睛。
“你還有三天時間考慮。”
顧陌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很輕。
她在那堆零碎物件旁邊站了片刻,看著老乞丐蜷縮成一小團的背影,忽然覺得他的呼吸節奏和遠處母親越來越微弱的脈搏之間存在著某種她之前沒有發現的同步。
兩者之間的距離很遠,快跨越了整個空間的對角。
但它們的頻率在顧陌的感知中呈現出一種緩慢的、幾乎看不出來的趨同。
她沒有深究那個發現的含義。
轉身往回走的時候,她把手伸進衣兜里摸到了那枚玉佩的輪廓。
冰涼的金屬表面貼著她的掌心,內部的逆流絲線在靠近她心口位置的布料里安靜地懸浮著,既不反抗也不配合。
顧陌走回主區域的時候,母親睜開了眼睛。
“你去找他了。”
“嗯。”
“他怎么說?”
“三天后裂縫會再開一次。”
母親點了一下頭。
“我還能撐到那時候,但我不能保證能撐到裂縫完全打開之后。”
“你不用撐到那之后。”
顧陌在她旁邊坐下來,血線在兩人之間隔出的那段距離上發出了一息微弱的共鳴。
“到了該走的時候,我會把能量分給你一部分,夠你穿過那道縫就行。”
“你分給我能量,那你怎么辦?”
“我能把自己重新拼起來。”
“你能拼多少次?”
顧陌沒有回答。
她能拼多少次?
她自己也不知道。
一百五十二次死亡之后,她的身體從某種意義上已經不再是一具血肉之軀了,它更像一個被反復鍛造過的容器,每一次碎裂都讓容器的材質發生微妙的變化,每一次重組都讓壁厚增加了一微米或者減薄了一微米。
她不知道自己還剩多少次可用的重組機會。
三天后。
空間的弱脈動循環在第三天的正午時分抵達了最低谷。
顧陌能感覺到羅盤的轉速降到了一個臨界值,那些纏裹在銅邊周圍的光纜也松垮下來。
她站起來,朝著那道細如發絲的疤痕走去。
右手無名指根部的血線在她邁出第一步時開始發熱。
那種熱度她太熟悉了。
每一次她準備撕裂空間的時候,這條線都會提前亮起來。
但這一次的熱度比任何一次都更弱,熱量擴散的范圍也收縮到了極小的一塊區域,從指尖到掌心再到手腕,連小臂都沒能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