錘風在她腦后響起的同一瞬間,顧陌縱身朝那油光撲去,伸出了右手,掌心朝下,帶著一百五十二次死亡積累的全部經驗和平靜的情緒。
錘面落在她顱骨最高點的同時,她的掌心也按在了羅盤的銅邊上。
不知道三組玩家有沒有感覺到,但是顧陌確實完全感覺到了。
那一瞬間,表面靜止其實一直在運動的無限循環空間,這下是真的徹底靜止了。
既然靜止了,那么,這個空間就不再是無限循環的了,就意味著,他們都可以從這里出去了。
但是問題來了,空間雖然并不是無限,但仍然是一個巨大的、不斷折疊的莫比烏斯環結構,要怎樣才能出去?
白霧散盡的那一刻,顧陌感覺到自己的指尖還殘留著銅邊羅盤的冰冷觸感。
空間的齒輪在她掌心之下徹底卡死了。
顧陌從地面上站起來。她的身體依舊虛弱的。
但此刻她的五感已經被一百五十二次死亡淬煉得異常敏銳。
她低頭看了一眼右手無名指根部那條血線,緋色的紋路此刻正以一種緩慢的脈搏頻率明滅閃爍。
她轉過身。
白茫茫的霧障正在褪去,像是被人從中央抽走了一根引線,整片布料都在收攏、坍塌、消失。
空間的邊界第一次顯露出清晰的輪廓。
不是墻壁,而是一種視覺上的曲面,光在那些曲面上發生彎折,像水在玻璃杯壁上的折射。
三組玩家出現在她的視野里。
同一片空間,同一層地面,他們彼此之間原本隔著永遠無法跨越的距離,此刻那些距離卻消失了。
所有人出現在同一個平面上。
一共十二個人。
一家五口的爺爺、奶奶、父親、母親和十歲男孩。
四人朋友組的王哥、阿強、小美和沉默的胖子。
三人精英組的退伍軍人、外科醫生和年輕程序員。
他們彼此看見的第一反應各不相同。
有人后退,有人警覺的攥緊了手里的物件,有人發出短促的驚呼。
父親第一時間把十歲男孩拉到了自己身后,母親幾乎是同時擋在了男孩身前。
夫妻兩人的動作出奇一致。
但他們對視了一眼,那目光里沒有默契的溫暖,只有某種被撞破秘密的僵硬。
王哥往前跨了半步,嗓門一如既往地大:“操,你們是誰?什么時候進來的?我怎么從來沒見過你們?”
他身后的小美攥住了阿強的衣角,阿強則下意識地側了半步,把自己的身體從女友的抓握中略微抽離出來。
精英組最安靜。
退伍軍人眼睛快速掃過全場,他的右手以一種幾乎覺察不出的幅度貼著褲縫移動了幾厘米。
那是拔槍的動作習慣,盡管此刻他手里什么也沒有。
外科醫生站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依次掠過每一個人的面色、姿態和呼吸頻率,像在做一整套外科術前評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