錘子落下的時候,她的意識沒有像往常那樣碎裂,而是像一束被強行收攏的光,凝聚成一條窄窄的視線,刺穿了胖子胸前那件臟兮兮的外套、刺穿了他的皮膚和肋骨,看見了他胸口正中偏左的位置。
那里,有一個極其微小的、緩慢旋轉的漩渦。
和空間中央那個吞吃能量的核心一模一樣,只不過小了千萬倍。
那個原點也在吸收能量,但吸收的是另一種東西:
不是她死亡時外溢的狂暴燃料,而是她死亡時那一瞬間從她身上逸散出去的微弱的意識殘留。
胖子也在吃她。
以另一種方式。
顧陌的靈體被彈回復活軀殼的時候,腦子里翻涌著巨大的信息量。
她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把全部碎片拼在一起:
空間的中央核心是一個吸收她死亡能量的漩渦。
老乞丐告訴她心甘情愿的去死會導致空間消化不良。
她死后留下的痕跡消散速度受玩家關注度影響。
胖子胸口也有一個微型漩渦在吸收她逸散的殘余意識。
三組玩家之間雖然彼此不見,但他們的活動波紋偶爾交匯。
她死后掉落的血跡和碎衣角會留下極淡的、只有她還有那個孩子能看見痕跡。
她忽然意識到,這個空間的運轉遠比她最初以為的復雜。
她不是唯一在吃的人,也不是唯一被吃的人。
每一個困在這里的玩家,每一個看似隨機落入絕境的普通人,都有可能在這張巨大的食物網里占據一個吃人和被吃的位置。
而這個規則,才是這個循環空間無限循環的核心能量。
她這個每天被殺、重置、再被殺的無名npc,恰恰是整張網的中央節點,是所有空間所有共同攫取能量的那個原點。
第一百五十二次,顧陌決定改變策略。
這一次她不再主動去找玩家,而是在重生后立刻朝著空間邊緣的方向走去。
她的腳步虛浮,但方向堅定。
老乞丐說過的話、胖子胸口那個微型漩渦、空間中央的羅盤狀金屬物、三組玩家彼此之間隱秘的波紋交匯、只有她和孩子能看見的殘留痕跡。
所有這些線索指向同一個方向:她必須回到那個漩渦的核心。
她必須在死之前,離那個羅盤足夠近,然后帶著空心的死亡方式,讓她的能量在核心處消化不良。
她要讓那個羅盤卡住,要讓整個空間的齒輪在那一秒的延遲里徹底咬死。
從空間邊緣到中央核心,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多久。
每次重生只有一分鐘的時間,一分鐘后錘子必定落下。
但顧陌開始跑。
她那具連呼吸都只能吸進半口空氣的身體,跌跌撞撞地的奔跑著。
耳邊是空間收縮時那均勻的咔噠聲,身后是她自己虛弱的腳步聲和越來越近的錘風呼嘯,前方是茫茫白霧中那看不見但能感應到的、緩慢旋轉的紫黑色漩渦。
她跑著,心里默數著每一次呼吸的節奏,把全部注意力凝聚在雙腳與地面的每一次接觸上,在第一百五十二次重生的第五十三秒,她終于穿過那層最厚的霧障,看見了漩渦邊緣泛出的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