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奇怪的是,她體內的能量回路不再像之前那樣擁堵、脹痛,而是呈現出一種清瘦的、空蕩的狀態。
仿佛那些鼓脹的能量被什么東西消化掉了,留下的空間干干凈凈。
然后她站起來,開始第一次主動尋找那群玩家。
此前的一百二十次循環里,顧陌的重生位置是完全隨機的。
有時落在三家五口扎營的角落附近,她能聽見爺爺拐杖點地的悶響和奶奶絮叨的囈語。
有時飄在四人朋友組頭頂,王哥的大嗓門震得她鼓膜發痛,阿強和小美的爭吵像兩把剪刀互相絞殺。
有時出現在精英組附近,那些克制的腳步和低沉的指令讓她產生某種近乎懷念的錯覺。
但她從來沒有主動靠近過任何人。
她總是在死亡的間隙里被動地接收信息,只能聽到那些人來來往往、說話爭吵、痛哭或大笑。
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開始主動朝著那些聲音走去。
第一百二十二次死亡,她故意讓自己死在了四人朋友組的活動范圍附近。
錘子落下來的時候,她的血濺上了王哥的褲腳。
王哥低頭看了一眼,罵了句臟話,用鞋底在青石地面上使勁蹭了幾下,那血跡被蹭得模糊一片。
但顧陌在復活之后立刻回到了那個位置,蹲在青石地面上仔細檢查。王哥蹭過的地方,血跡確實消失了,可青石表面的光澤黯淡了一小塊。
而她自己落在地上的那攤血跡,雖然大部分被重置抹除了,但還是殘留了微弱的一抹紅色,肉眼幾乎看不見。
但顧陌現在的五感已經拓展到了超出常人的程度,她俯下身用鼻尖貼著地面嗅了一下,聞到了一絲極淡的腥甜。
那絲腥甜在她重生后的第三十七秒徹底消散了。
顧陌記住了那個位置和那個氣味消散的速度。
她開始像做實驗一樣重復驗證:
第一次,她死后尸體落在精英組附近,她看著那個退伍軍人蹲下身檢查她的脈搏。
他摸到她頸側動脈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嘴唇動了動,說了句:“還有體溫,剛死不久。”
然后外科醫生走過來用碎玻璃片挑起了一小塊她的血肉,放在一塊白色手帕上端詳了足足半分鐘。
顧陌在靈體狀態下飄在旁邊看著這一切。
第一百二十三次到第一百三十次,顧陌系統性的將自己的死亡地點布置在三個玩家組分別的活動范圍內。
她發現了一個極其關鍵的規律:她死后留下的殘余痕跡雖然會被重置抹除絕大部分,但那抹除的速度和徹底程度,與圍觀玩家對這場死亡的關注度密切相關。
當她死在四人朋友組面前,王哥罵了一句就不再看了,阿強拉著小美轉身走開,只有那個沉默的胖子多看了她尸體的方向幾眼。
那些痕跡消散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像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什么無形的風加速吹散了。
當她死在精英組面前,三個人輪番蹲下身檢視,退伍軍人觀察了她的瞳孔反射、外科醫生用手帕包裹了她的血肉樣本、程序員甚至蹲在旁邊用手指比劃著測量了她尸體與周圍墻壁的間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