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件實體。
冰涼的、光滑的、帶著一種棱角的金屬質感,像羅盤的銅邊。
那東西在漩渦的最中心,被光纜纏繞著、供奉著、滋養著,她只碰到了它的一角,就感到了巨大的阻力。
漩渦猛地一顫,那些光纜瞬間暴躁起來,朝她的靈體撲來。
三秒結束。
她被彈回了復活的軀體里,猛的吸了一口帶著鐵銹味的空氣,胸口劇烈起伏,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知道了,漩渦里有東西,一個羅盤狀的金屬物,那是整個空間的核心。
顧陌還發現,除了她這個固定npc,空間里還有一個隱藏npc。
一個從來沒有被玩家發現的老乞丐。
顧陌是在第一百二十次死亡的間隙里遇見他的。
那一次她的靈體飄得比以往都遠,直接越過了那片永恒白茫茫的霧障,抵達了空間的邊緣。
邊緣不是墻,而是一種視覺上的斷崖,光線在那里像被什么看不見的東西咬掉了一口,剩下的部分呈現出一種疲憊的灰褐色。
老乞丐就縮在那片灰褐色里,背靠著什么也不存在的虛空,身上堆滿了零碎的小物件。
顧陌的靈體飄到他面前的時候.
她本以為這個人和空間里其他一切死物沒有區別.
三組活人感知不到她,空間自身的運轉機制對她視而不見,連那個漩渦里的羅盤都只在觸及時才給出反應。
可老乞丐抬眼了,目光卻鎖定了她靈體的輪廓。
顧陌僵在半空中,那種被看見的感覺太陌生了,以至于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他是不是也死了?也是靈體?他說:“第一百二十次了,丫頭,你還不明白嗎?”
顧陌的靈體微微震顫,透明的手指蜷,“你死得越不甘心,這破地方吃的就越飽,你越是掙扎,越是恐懼,越是憤怒,你碎掉的時候崩出來的那點東西就越稠越濃,跟熬了幾十年的老湯似的,一滴頂十滴,可你得想清楚了,丫頭,你喂飽了它,你自己還剩什么?”
他在心甘情愿四個字上加重了分量。
顧陌想要開口問他是誰、在這里待了多久、為什么能看見她。
可她發現靈體狀態下她發不出聲音,氣流穿過她透明的喉管時毫無阻礙的逸散到虛空里,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來。
老乞丐卻像讀懂了她的念頭,緩緩抬起一只布滿老年斑的手,朝她擺了擺,。
“別問我是誰,問了你記不住,記住了也帶不走,帶走了也沒用,你只需要記住一句話就夠了:下一次,別帶著那口氣死,你得把自己變成一截空心的木頭,讓那錘子砸下去的時候里頭什么也不往外濺,你越空,它吃得越難受。”
他說完就閉上了眼,整個人重新縮回了那堆零碎物件中間,呼吸均勻而細弱,和一塊石頭、一截朽木沒有任何區別。
顧陌心里有一個猜測。
也許原身在這個空間里的身份,曾經是屬于這個老頭,他才是這里的固定npc。
但是因為他勘破了循環空間里的法則,開始躺平擺爛,循環空間拿他沒辦法,最后又把原身拖了進來。
正想著,顧陌的三秒靈體時間在這一刻耗盡,一股巨大的吸力從她尸體所在的方向傳來,將她猛拽回去。
她跌回那具虛弱不堪的軀殼里,每一次呼吸都痛的不行。
但這一次她腦子里異常的清醒,老乞丐的話在她混亂的念頭中間鑿出了一個清晰的通道。
她開始重新審視自己過去一百一十九次死亡的全部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