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璪是都堂中的老資格了,一直都是章韓體制的維護者,當今朝局的穩定,多得他相助。當他發怒的時候,即便是韓岡和章惇也要讓他一讓。
韓岡也收住笑,正容對張璪道,“賊人是誰,尚待追查。不過他所用槍支的情況,有成把握可以認定了——要百分百的確認,就得等死者……”他低頭瞥了眼桌上的資料,“朱子昂解剖的結果了。”
“什么槍”張璪板著臉問。
朱子昂是誰他不關心,不論是今天被槍殺的是一個人,還是一條狗,只要是在都堂門前,是在他府邸附近,這件事他就要查問到底。
“線膛槍。”韓岡冷冰冰的說,他說出武器名稱的這一瞬間,心中的恙怒再也遮掩不住,“軍器監的線膛槍。”
曾孝寬手中的扇子重新敲了起來,比之前敲得急了一點,雙眉擰起,面色沉凝,“軍器監出來的,每一桿都是有數的,軍中的神槍手分配到一桿都不容易,想要偷盜出來,理應更難。”
“能確定是線膛槍”呂嘉問也問道。
迎上章惇和張璪的盯視,韓岡嘆了口氣,“聲音不會錯。”
“聲音”張、呂異口同聲。
韓岡瞥了眼沈括,沈括會意,代為發言。
“呃……嗯,”沈括猝不及防,嗯嗯啊啊的保了幾秒的時間,終于組織好了話語,“想必子厚相公、玉昆相公都聽說過,不同型號槍支和火炮,發射的聲音都是不同的。老練的士兵,能夠通過發炮聲分辨出火炮的類型,也能通過射擊聲分辨出槍支的型號。”
老練,這個評語讓其他宰輔都驚訝的看著他,章惇也有些訝異,問道,“玉昆,你自己聽出來的”
宰相的日常有多忙碌,在列的宰輔們沒有人不清楚。韓岡在軍器監的時間并不長,做宰相之后,去火器工坊視察的次數也不多。所以他們都想知道,韓岡到底是怎么在百忙之余抽出時間去習練射擊,竟然能得到一個老練的評價。
韓岡一笑,“主要是我那些親隨,基本上都玩過線膛槍。”
韓岡說得斬釘截鐵,太醫局的外科御醫以及審刑院的積年仵作,都還沒有應召到來,對朱子昂尸體的解剖更沒有開始,再別說解剖報告,但韓岡似乎已經完全認定了武器的類型。
在座的宰輔沒人會將自己的質疑拿出來,不過曾孝寬總有話問,“會不會是仿制的”
韓岡搖頭,“除非模仿者拿到了真正的線膛槍作為樣品,或是得到了線膛槍的全套圖紙,否則造出來的槍支,即使原理相同,槍支的內外結構也不會完全一樣。再退一步說,即使槍支內外結構完全相同,零件材料也不會一樣,全都是特制的。能全部拿到這些零件,或是完全仿造這些零件,竊取一把線膛槍的難度要低得多。”
曾孝寬沉默的點點頭。
呂嘉問道,“既然如此,那多半就是從軍器監竊取的”
“迄今為止,軍器監已經造出的線膛槍至今也不過五百桿。不論分配給軍中的,還是給其他人的,”‘其他人’之一的韓岡對在場的‘其他人’們說著,“都是在軍器監留有記錄的,到底是從哪里得到,很快就能查出來。”
一眾點頭,韓岡提出的這個辦法,是最容易的一種。有記錄的槍支,又是數量稀少的型號,想要找出這樣的一桿槍,比大海撈針的去尋找馬車和兇手要簡單不少。
“本以為會是普通的燧發槍。”呂嘉問忽然發起感慨,“想不到會是線膛槍。”他沖著韓岡說,“玉昆相公,這可比普通的燧發槍要嚴重多了。今日能殺一士子,明日可就能殺我等。”
在大宋的中心,都城的腹地開槍,而且還是被譽為軍國重器的線膛槍。這的確是一件性質嚴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