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琬的視力還算不錯,但是他能看得見那面大纛,還是因為實在是旗幟太大了的緣故。
完全能想象得到,大遼皇帝帶著他的臣下,正在大纛之下向天門寨這里指指點點。
可惜了。
秦琬惋惜著。
那個距離,其實是在城中火炮的極限射程之內——加強裝藥的。
方才還在城頭上的時候,他就咨詢過了城中排名第一、天下間也是屈指可數——秦琬對這個評價很有信心——的火炮專家,可惜那位專家給了一個否定的意見。
這幾天火炮射擊次數過多,尤其是射程最遠、威力最大的四零榴彈炮,是城中壓制遼軍炮兵的主力,卻沒有多少備件替換,炮管磨損巨大。文嘉每天都要檢查兩三次,已確定安設置在城墻西壁的七門四零炮,已經不能用加倍裝藥的辦法來加強射程了。
如果換個時候,即使城內火炮的磨損程度跟現在一樣高,秦琬還是能下令給這一面的榴彈炮加強裝藥,賭一把能不能大破外賊。
但秦琬現在不敢下令去賭了。
他的賭運其實還不差,跟人賭錢總是贏多輸少,只是這一回,只想賺一個守城功,卻碰上了遼國皇帝親率的御營;只想出城夜襲一把,卻撞上了最精銳的神火軍宿衛;盡管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也給那幫宿衛以巨大的殺傷,卻連到底立了功勞沒有都不知道;
加上這一次,本以為能用火箭讓遼人陷入混亂,卻好像摸到了老虎屁股。連賭連敗,次次都不能如愿,秦琬早就開始懷疑起自己是不是沖撞了哪路神仙。運勢如此,他是不敢賭了。畢竟局勢也沒壞到需要他賭博的地步。
“想不到就這么點大的地方能塞進幾千人。”
王殊這時候驚嘆又感嘆的說著。兩百多兵馬集結在西門的甕城中,看起來已經將甕城給占滿了。而其他三門的甕城中,都至少有十倍以上的人數。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一分鐘就能繞一圈的甕城,竟然能擠進那么多人。
“我也想不到,我只是聽說過,一節三等車廂,最多能擠進去兩百五六十人,還包括他們的貨。我們乘車,就算只帶包裹和槍,一節一個都就擠得不行了。”
秦琬說著又扭了一下護腕,稍微緊了點,總覺得有些不舒服。
王殊也在整理自己腹甲。全副武裝的秦琬,在他人眼中的形象只有用英武不凡、氣宇軒昂來形容,而王殊,現在他正穿著整副盔甲,腹甲的扣鎖卻扣不上,被過于圓潤的肚子頂起,陪襯在秦琬身邊,只有可笑二字了。
但王殊的神色很是嚴肅,指著調整不好的鎖扣,鄭重的問道,“真的沒問題嗎就如這甲,稍稍緊上幾分,就讓人喘不上氣,而那甕城之中又何止緊上幾分”
“也沒聽說大名府的支線上死過人。”秦琬很快的為自己辯解,“那邊的鐵路上全是奸商,不把車廂塞滿人是絕對不肯發車的。”他看了看表情嚴肅的王殊,想想又補充道,“擠一點總比沒命好。”
有些事,只要想的話,終究還是能做到的。就算稍微……或者說很擠,必須臉貼臉、身挨身站著,有傷風化之類的蠢話就不說了,最困難的是坐都坐不下來,就跟衙門里常用的站籠一樣,但終究比隨時可能丟掉性命的城外要強。
“皆是婦孺老弱,多耐不住擠壓。如有損傷,卻壞了都監的一片仁心。”王殊勸道。
如果是救不了那真的是沒辦法,現在是救下來了,卻功虧一簣死了人,就未免太令人惋惜了。
“一片仁心……平日怎么不見王七你這么會說話的”秦琬戲謔的說了句,不過還是說,“等回來就處理。”
那一萬多同胞是害怕,才會被遼人如牛羊一般驅趕著來沖擊天門寨,要讓他們聽話,就要讓他們知道自己比遼人更強。
他們既然怕遼狗的刀,就更該怕他秦都監的刀。
“要等多久”王殊不顧觸怒秦琬的追問。
“現在就可以回去了。但是不出門站一會兒,遼狗還會給我怕了他們。”秦琬并無不愉之色,笑說道。
王殊根本不信。要秦琬真的覺得會如他所說般輕松平安,他就根本不必把自己給拉出來。自家留在城中,還當真能在秦琬正于城外苦戰的時候,強奪寨中權柄
雙重城門此刻徹底敞開,秦琬比了個手勢,跟隨在他身邊的鼓樂手立刻吹響了進軍號。
兩百多士兵自城門魚貫而出,秦琬和他的將旗緊隨其后。
就在其他三座城門開啟后一刻鐘,一直在西門甕城中等待的秦琬,率軍自西門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