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難得見到這般健碩的漢子,一個打十個都不在話下。唐梓明遞過門券和過所,偷眼瞅著最為高壯的那一位。小時候缺乏營養,長得干瘦矮小,唐梓明一向希望能有個高大點的體格。
看似粗笨的壯漢,比外表要敏銳得多,發現了唐梓明的偷覷,沖著他咧開嘴笑了一笑。
壯漢的面容粗獷,笑起來比不笑還嚇人,普通人肯定會被嚇得噤口不言,可做了幾年的記者,唐梓明早就學會利用一切機會,打蛇隨棍上,“上下,可是韓相公的伴當”
那壯漢又是一笑,露出了整齊的板牙,卻沒說話。他后方的頭目模樣的元隨,倒是瞪了一眼過來,又把唐梓明的請帖和過所又多檢查了兩邊。
這叫做將練兵之法用于治家吧
被放入院中,唐梓明還忍不住回頭多看了兩眼,韓家的底蘊,一代發家的韓相公身上看不出來,在這些元隨身上卻是一清二楚。
東京城中真要有個什么風吹草動,憑這些家丁,怕也能跟三五百禁軍有來有往打上一陣。
唐梓明想著,繞過照壁,眼前頓時一片人海。
偌大的正院中,人頭涌涌,自然學會的會員、受邀觀禮的客人,以及來此采訪的記者,都在此處匯集。
盡管從沒有來過,但不用多想,唐梓明就找到了會議召開的地點,也只有高大如京師府衙大堂的正廳,才能容納得下所有的會員,以及人數相當的旁聽者。
唐梓明來得晚了,此時此刻,就連正廳門口都站著人,唐梓明站在人群后,踮起腳也看不到里面。
仗著身形瘦小的優勢,一貓腰就鉆進了人群中。一邊陪著不是,一邊向里面走,仔細尋找一個合適的位置和角度。
正廳內的布置有些特別,前方是一排排座椅,唐梓明看到坐上去的都是帶著學會徽章的會員們。
而所有的外人都沒座位,全都在后面站著,一眼望過去,唐梓明甚至看見好幾個身穿官服的。
唐梓明很快就找到了落腳點,就在一個官人身邊。那官人相貌不錯,身量高挑,卻黑著一張臉。
唐梓明點頭哈腰的賠上笑臉,回頭看看中央,已經能夠看得到站在那邊的韓岡,干脆就站定了腳,不往前擠了。
雖然身邊的官人臉色難看的瞪了幾眼,唐梓明卻不怕。其他人就是怕惹著這些做官的,才不敢近前,在他們身旁留下一圈空地。
可唐梓明卻想,他們又不認識自己,回頭自己先走,也不怕這官人當著相公們的面大發脾氣。
‘真是什么人都來了。’
瘦小干癟,衣袍都是洗得脫了色,已經薄得透光,在不起眼的地方還打了補丁,章援隱隱約約的都嗅到了一陣餿味。
什么記者就是包打聽!報紙興起后的新行當,包打聽就成了記者,人品等而下之。走街串巷,窺人陰私,編造謠言,蠱惑人眾。
章援用鄙視的眼神沒能趕走對方,扯了扯襟口,越發的覺得空氣污糟了起來。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赴會時連坐的資格都沒有了。現在不但沒有座位,連站在身邊的人都是不知哪里來的下等人,就是在大慶殿上,身邊也至少是個朝官。
蘇頌的孫子蘇象先,章援是認識的,雖然是站著,可他攙扶著蘇頌坐下,然后就站在蘇頌身后,可比自己的處境要強出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