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穎是他的老班底,和楊略一樣,那十余年一直在等待召喚的信號,忠心耿耿。
“可越是我信重之人,我就越挑剔”
楊玄看了他一眼,“不是刻薄,而是,想善始善終。”
曹穎身體一震,“是”
他在燕北城待了數年,說沒怨言是假話。
作為小圈子中資格最老的幕僚,看著韓紀,甚至赫連榮都成了楊玄身邊的紅人,而自己卻只是守著燕北城苦熬,心中如何能平
但楊玄那句話卻令他心中一凜。
善始善終
“換了別人,以后就算是行差踏錯,我處置就是了,心中,不會有半點猶豫和傷感。”楊玄雙眸幽深,“但換了你,我會猶豫不決,會備受煎熬。故而我把你丟在燕北城,便是反
省之意。如今看來,你雖然穩重了許多,可性子中的桀整依舊在。”
“是”
曹穎也頗為感動,“下官愚鈍”
“我也想通了。”楊玄笑道:“原先我覺著能改變一個人,可漸漸的才知曉,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連自己都無法改變,更遑論去改變他人
就說王老二,楊玄出手多次,也琢磨過多次,可別說改變他的性子,連他吃肉干的習慣都改不了。
所以,楊玄放棄了。
“后來我明悟了,覺著自己是在犯蠢。”楊玄說道:“作為人主,應當因材而用,而不是糾結臣下的各種毛病,試圖去改變他們。”
這是一次自我升級式的領悟。
楊玄自己也頗為滿意,“你行事敏銳,執掌一方攻伐還差些火候,可管轄一事卻相得益彰。”
“去長安”
“長安”
楊玄點頭,“我令花花在長安查探當年孝敬皇帝倒臺和被毒殺的緣由,她查到了些。”
“國公,肉好了。”
風有些大,姜鶴兒一手壓著頭發,一手拿著木架子,歡喜的喊道。
“知道了。”
楊玄回身,“難得閑暇,走,去烤肉。”
羊肉肥嫩,一邊炙烤,一邊說著那些往事,氣氛很是輕松。
曾經的些許隔閡,也在漸漸消散。
“竇偉山留下話,令兒孫每年祭祀孝敬皇帝,他明知曉李元父子對此等事的忌憚和厭惡,依舊如故,只能說明一件事,那便是在孝敬皇帝的倒臺中,竇偉山起了大作用,也吃了大虧,故而李泌才能睜只眼閉只眼。”
楊玄把一串烤好的羊肉遞給曹穎,吹吹被炭火烤的發燙的手指頭,“孝敬皇帝當年在軍中弄出的那些事觸動了不少人的利益,竇偉山能污蔑他,我認為,不是單純看好當時只是皇子皇孫的李元父子,應當是不滿孝敬皇帝的所作所為。”
曹穎咽下肥美的羊肉,喝了口酒水,“陛下什么都好,就是有些”
“生氣”楊玄笑道。
曹穎點頭,“陛下嫉惡如仇,但也不乏城府,手段也頗為不錯。”
“你去長安,與花花聯手,小心查探那些事。”
楊玄不想在此刻探討父親的性格,“長安如今對于我而言便是個龍潭虎穴,那些對我笑吟吟的人,一旦知曉我的身份,弄不好便會磨刀霍霍。
“陛下當年”曹穎有些尷尬,“樹敵太多了些。”
“他沒法不樹敵”楊玄瞇著眼,仿佛看穿了時空,看到了父親站在朝堂上慷慨陳詞的場景。
“這個大唐,危機雖說是在李元父子執掌期間爆發,但隱患早已種下。他是太子,見到大唐底下的各種暗流涌動,不建言,不革新,便是瀆職。”
換了楊玄做太子也會焦慮田地越來越少了,軍隊有些懈怠了,方外占據田地越來越多了
各種危機擺在眼前,等老子登基的時候,將會面臨多少問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