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因為人皇筆才出手的,可也是因為讓他出手之人是梅子畫。
鬼主江河在旁道:“山長不必多想。這小子還是有些情誼的。他如今覆滅這血隱宮,和魔門不死不休,豈會和你扯上師徒情誼?他現在闖了大禍,以后說不得還得闖更大的禍,怎會認下你這師尊,拖累你。”
山長望著梅子畫遠去的背影。
那背影挺直,白衣染血,卻像一柄剛出鞘的劍。
“我知道。”山長輕聲道,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散,“可他怎知道……我不愿意庇護他呢?即便對上魔門,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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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丘之上,夜風獵獵。
遠處,血隱宮大火沖天,濃煙彌漫,像一頭垂死的巨獸在喘息。
梅子畫和龍鷹并肩而立,龍鷹在啃蘋果,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梅子畫看著大火,忽然笑了:“有這么好吃嗎?”
龍鷹:“就是因為不好吃,所以我要一直吃,不然我會忘掉這個味道。忘掉好多年前,某個人曾經遞給過我一個蘋果。”
梅子畫愣了愣,火光在他臉上跳了一下:“……你還記得啊,我其實已經忘記了。”
龍鷹不語。
他看著手里的蘋果,火光在瞳孔里跳動。
回憶如潮水般襲來——
年幼的龍鷹,縮在血隱宮最陰冷的角落。
燈下,宋天羽和幾個孩子圍坐分食靈果,衣衫白凈,手指光潔。龍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縫里全是泥,指節粗糙得像樹皮。他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宋天羽把最后一個靈果拋起來,蜜色的光在燈下晃。龍鷹的手剛離開柱子,宋天羽就笑了:“臟小孩,你也配吃?你是養子,養子就和養了一條狗一樣。”
果核砸在他額角,不疼,但汁水濺進眼睛里,澀得睜不開。他沒哭,只是用袖子去擦,越擦越模糊。
忽然有人碰了碰他的手背。
那是一個漂亮的小男孩,拿著個蘋果,被袖子擦得發亮遞了過來。
龍鷹猛地縮回手,蘋果太干凈了,干凈得讓他覺得自己手臟。他不敢看對方,只盯著地面,直到那只手又往前遞了遞。
他飛快地抓過來,藏進懷里。
蘋果是溫的,貼著心口像一顆偷來的心臟。
回憶結束。
龍鷹沒再說話,只是把蘋果核捏在掌心,捏得很緊,緊到指甲陷進肉里。
梅子畫望向遠方,忽然道:“龍鷹,你我這一轉身,就徹底和魔門不死不休了,害怕嗎?”
龍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輕聲道:“一轉身,就是一輩子。”
梅子畫愣了愣,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在山丘上蕩開,驚起一群夜鴉。
他拍了拍龍鷹的肩膀,翻身騎上龍駒。
“走。”
“去雷云城嘛?”
“對,去雷云城,大大方方去雷云城。我是林中鳥,我是云中鶴……男兒血,赤子膽,此去無歸,又有何妨,哈哈哈!”
夜色中,兩人騎著龍駒,在火光映照下高歌而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