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廣德提醒道。
別看朝廷上關于《申舊章》的奏疏只鬧了三、五天,可到了地方上,進展其實很慢。
各地布政使司、知府都在想方設法推委、拖延,到現在要各地報上來書院的情況,以及將書院改社學的摸底,許多地方都遲遲沒有落實下來。
也就是北直隸因為守著天子腳下,速度慢不下來,已經報了數量。
按照張居正對北直隸的批復,愿意將書院改社學的,自然朝廷全力支持,以后社學一應費用由官府撥付。
而對于不愿意改社學,依舊想要繼續獨立辦學的書院,則直接拆毀,不準其繼續開班講學。
可以說,張居正通過對北直隸書院的處置,已經向天下做出一個態度,那就是這次是玩兒真的。
別以為張居正手里握著官帽子就能威服天下官員,別忘了嘉靖朝,官員們寧愿被皇帝罷官,挨廷杖也要上桿子惹怒皇帝。
這年頭,名聲的威力不比權利小多少。
他們就算罷官回鄉,有好名聲就能讓他們像土皇帝一樣,地方官府還得讓著他們,甚至想要做官了,依舊還有機會起復。
“明知他違反朝廷法度,難道還要放任不成?”
聽到魏廣德略帶威脅的話語,雖然知道這是魏廣德為他考慮,不想在民間惹出是非,但張居正早就下定決心整頓學風,否則只需要強調禁止講學就行了,何必要禁毀書院。
書院不毀,那士林中對他的攻訐就不會停止,就算為此落下口實他也認了,長痛不如短痛。
只要過上幾年,社學在全大明建立以后,自然也沒人還會想到這茬兒。
他張居正非是不敬先賢,刻意打壓私學,只是朝廷要推進社學,惠及大眾,書院這種類似精英教育的模式不支持罷了。
魏廣德想想,這次答道:“可以懲戒施觀民,但不能以此為理由。”
“善貸的意思是”
張居正好奇看著他,一臉詢問之意。
“讓廣東上報官員考察,以私創書院為名將施觀民考評列為下等,降級使用,改授其他地方。
若是他依舊我行我素,則繼續降級調離。”
魏廣德小聲說道。
降級使用,總比被罷官去職要強吧。
如果施觀民性格稍微倔強點,主動致仕,也就免了這場災禍。
張居正也明白魏廣德的意思,給他個教訓,只要他還想為官,繼續創立書院,那就讓他不斷調任,沒法完成書院的創立。
這樣的應對,貌似是比直接懲辦他要好些。
不管怎么說,施觀民都是進士出身,身后老師、同年一大堆,也是一群人。
這種處理結果,自然是最輕的,也是大家都過得去的一個做法。
張居正何嘗不知道墻倒眾人推的下場,他也不想把自己完全置身于百官的對立面。
“好,此事我會好好參詳善貸的建議。”
張居正捋著胡子小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