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先去范陽”曹僧奴愕然的看著李尚道,這位李公子自從得知王文佐要招募兩千弩手平遼之后,就變了個人。從一個驕奢淫逸的紈绔貴公子變為一個汲汲乎建功立業的有志青年,有時候曹僧奴也在腹中吐槽別人不知道你祖宗當初建立蓋世之功后啥待遇你還不知道再說了伱現在在揚州要錢有錢、要勢有勢,身上還有祖宗留下的爵位,啥都不缺,犯得著再去把腦袋系在腰帶上拼命嗎還真是弄不明白了
“不錯”李尚道興致勃勃的指了指遠處的河面“你看看這河上的景致,大將軍這是有大動作呀,可不僅僅是平遼,若是我猜的沒錯,他是要把整個關外重新打一遍,然后封茅劃土這等大事,早一時到便多一分好處,可不能在這里耽擱了”
“還封茅劃土,這可是天子的事情,你一個姓李的這么積極作甚”曹僧奴腹中吐槽,口中卻說“那就依照李公子的安排,您先領兵去范陽,我留在這里慢慢搬運輜重”
范陽城。
“契丹人已經舉起了叛旗”王文佐站在地圖旁邊,指尖在上面滑動“回紇人要求出兵協助平叛,酬勞就是契丹人的土地,可這樣一來,回紇人的鐵騎就直薄燕山腳下了,簡直是先去一狼,再來一虎”說到這里,王文佐搖了搖頭“盧先生,你替我寫一封信,委婉的拒絕回紇人的要求,要語氣謙和,感謝他們的對大唐的忠誠和勇氣,并表示這不過是家奴造反,用棍棒和皮鞭即可,無需長槍大弩,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屬下明白”盧照鄰的筆飛快的在紙上滑動,只過了片刻功夫,他便雙手呈上一份文書,王文佐看了看笑道“果然是日試萬言,倚馬可就,若是離開了盧先生,我還真不知道應該處置這些事情了”
“不敢當大將軍謬贊”盧照鄰笑道“若是大將軍覺得可以的話,那在下就讓人發出去了”
“就這樣吧”王文佐笑道“只是回紇人未必能看懂盧先生文章里的妙處,倒是有些可惜了”
“這個大將軍倒是無需擔心”盧照鄰笑道“若是幾十年前還有可能,現在肯定不會了。自從突厥覆滅之后,回紇人便控制了草原上的商路,不少回紇貴人常年往返于草原和中原,像太原、范陽、長安都有回紇商賈長居,他們的子弟言談喜好其實與大唐貴公子并沒有太大的差異,自然也能看懂屬下的文章”
“回紇人也能懂中原的文章”王文佐皺了皺眉頭,心中暗想“恐怕是在中原的極少數回紇人才能懂吧否則草原上逐水草而居,射獵畜牧為生,這種生產生活方式又怎么能支撐中原統治階級的禮樂文章呢說到底,這也不過是一種假象罷了”
盧照鄰看王文佐突然不說話了,還以為自己哪里說錯了,心下有些忐忑,小心的問道“大將軍,這文書”
“就照你說的辦吧”王文佐擺了擺手,示意盧照鄰退下,盧照鄰松了口氣,正準備離開卻又被王文佐叫住了。
“你前兩天和我說有個兄弟叫盧什么的,善使長槊,武勇過人是嗎”
“對”盧照鄰趕忙道“他叫盧光平,在我族中這一輩行十二,也有人叫他盧十二的。此人自小便氣力過人,善使長槊,鄉里子弟無不欽服。先前他也隨我去長安應試,后來得知大將軍要出兵遼東后,就立刻趕回河北,招募鄉曲宗族,共千人,器械齊全,自成一營,欲為大將軍效力”
“千人,自為一營”王文佐笑了笑,他當然知道這背后的含義,一路上來投靠自己的河北豪族很多,但所帶之人多不過三四百,少不過幾十,像這盧十二這般一下子能拉來千人的絕無僅有,而且他說器械齊全,器械齊全就是說這千人是自備器械裝備的,即便當時禁止百姓持有盔甲,強弩這些武器,那馱畜、帳篷這些必不可少的東西都是自備的;自成一營的意思是這一千人平日里都是操練好的,有自己的軍官體系,根本無需另外配置軍官,說白了,這是范陽盧氏的部曲私兵。那這是什么意思向自己展示實力還是表明效忠之意或者兩者兼而有之
“那就先讓他在城外軍營駐扎待我有時間再見他”
“屬下遵命”
盧照鄰離開之后,王文佐重新投入工作之中,在他手里有很多士兵、大量的武器甲仗、很多馬、足夠的糧食,但這還不是一支軍隊,至少現在還不是。要把他們變成一支軍隊,還需要耐心的操練、行軍、一兩次田獵,最好還有幾次小規模的戰斗,就好像鐵匠一般。這都需要時間和耐心的工作,有時候他不禁回想起當初在百濟和倭國的時光,那時他身邊有像崔弘度、沈法僧、賀拔雍、黑齒常之等身經百戰,同心同德的同伴和部屬,所以才能幾乎是白手起家,建立起以自己為核心的軍政集團。而這些河北豪杰士人雖然社會地位和文化修養上遠勝他們,但畢竟沒有經歷過戰場的歷練,可以依仗的人才就少多了。
“安得猛士兮”王文佐下意識的感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