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王文佐拍了拍崔弘度的肩膀“夜長夢多,速去速歸”
回到屋內,氣氛已經變得有些怪異了,皇后還是側著身子,看著窗外,一言不發,李治笑著和兒子說著閑話,李弘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眼睛卻不時往門口瞟去,直到王文佐重新回到屋內,方才顯而易見的松了口氣。王文佐走到窗旁,距離太子還有一步遠,便停下腳步,垂手而立。
“王卿”李治笑道“你方才說寡人身邊有奸臣,可就說了周興一人,而且也不過是個尚書都事,這等小吏,應該算不得寡人身邊的奸臣吧”
王文佐人雖然在屋內,心思卻早就到了外邊,今晚的舉事雖然至今為止一切順利,但只要李弘的屁股沒坐上大位,就不算大功告成,中間只要隨便出一點差錯,就要前功盡棄,原先的心血全部白費不說,性命都難保。所以若是按照王文佐自己的心思,自己應該在外面操縱大局,只是李弘性格不夠果決,若是自己不在屋內,指不定會被李治和武后說動心意,做出什么蠢事來,那可就后悔莫及了。
“這個”王文佐還沒回過神來,神情有些呆滯,皇后看在眼里,冷哼了一聲“王文佐你說吾等身邊有奸臣,那就說出來是誰呀莫不是胡編亂造來誆騙弘兒的吧”
“不”李弘趕忙替王文佐辯護“三郎怎會誆騙我”
王文佐咳嗽了一聲“皇后陛下,依照朝廷法度,若要拘禁宗王或者六品以上大臣,當經由何處有司”
“須得經由三法司”皇后沒好氣的答道,她已經有點后悔問王文佐這個問題了。
“是否要奏明二位圣上呢”王文佐問道。
“自然是要的”李治接過了話題“寡人明白王卿的意思了,確實寡人身邊另有奸人,不止周興一人”
王文佐的意思很明白,自古以來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大唐也是講法律的地方。像鄧王李炅、東臺侍郎郝處俊、司衛少卿楊思儉這種級別的大臣宗王,沒有你們二位的點頭,可不是周興這樣區區一個酷吏就能夠逮捕入獄,嚴加拷問的。我說你們身邊有奸佞小人,蒙蔽了你們才做出這種事情,是給二位下臺的臺階。如果二位硬是要我把奸佞小人的名單一個個念出來,那恐怕接下來沒有面子就是二位自己了。李治何等聰明,立刻明白了王文佐的意思,表態承認自己身邊有奸佞小人,不止周興一個,就是給王文佐體面,也是給自己體面。
“少府柳元貞便是奸佞小人”皇后突然怒道“便是此人將周興舉薦給寡人的”
“少府柳元貞”太子倒是不在意這個名字,反正對他來說都一樣,他回過頭對王文佐道“三郎,這個名字你記住了,明日便將其拿到三法司論罪”
“臣遵命”王文佐嘴上答應,腹中卻暗自叫苦。這女人果然血管里流的都是冰水,一點人情都沒有,這柳元貞好歹還是為她鞍前馬后辦了不少事情的,結果她就這么隨口一句話甩出來當替罪羊了。不對,連替罪羊都算不上,畢竟就算她從頭到尾都一聲不吭,太子坐上皇位后也不會對她怎么樣,畢竟兩人還是母子至親,柳元貞挨這一刀就是完全白挨的。
說話間,張文瓘已經被崔弘度請來了,王文佐松了口氣,趕忙請其進來。行禮如儀之后,李治笑道“張相公,寡人欲傳大位與太子,還請你草詔”
張文瓘倒是神色如常,顯然他來時路上已經被提醒過了,他向李治拜了拜,道“臣遵旨”
“好,許少監,替張相公磨墨”
“奴婢遵旨”
當下許虛文在幾案旁磨墨,張文瓘坐在案旁沉吟片刻,便拿起毛筆,不過半頓飯功夫,便寫完了。許虛文雙手呈上,李治看了看,笑道“張相公好文章,取印璽來吧”
符寶郎取來印璽,李治取了“皇帝之璽”沾了印泥蓋上,張文瓘又將帶來的“中書門下”之印蓋上,如此一來,這封傳位詔書就已經有了效力。李治將詔書拿起,遞給太子李弘“弘兒,你現在已經是天子了”話語中且喜且悲,感慨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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