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詔命,何人敢不從”李弘昂然道“若是膽敢不從命者,便是抗命,當誅”
“是嗎”李治笑道“那前朝楊廣也曾經下詔平定高句麗、為何百姓逃散,寧可入山澤為賊,也不肯領詔討伐高句麗”
“這個”李弘張口結舌“楊廣乃是暴虐之君,陛下乃是圣明君主,豈可相比”
“呵呵呵”李治笑著搖了搖頭“弘兒,寡人今天教你一件事情,無論是堯舜這樣的圣君,還是桀紂這樣的暴君,他們的詔命能做的事情其實都很有限,身為天子要學會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不要下無法執行的詔命”
“可若是依照劉仁軌所說的,明明貞觀,永徽時朝廷都有派使者祭奠將士,給予贈官;而顯慶之后,恩賞皆無呀難道說貞觀永徽時候詔書可以執行,到了顯慶之后就不成了”
“是的”李治點了點頭“其實顯慶之后也是有給予有功將士贈官的,只是現在的贈官和當初的贈官已經不一樣了”
“這有什么不一樣”李弘問道。
李治笑了笑,對武后道“阿武,你給弘兒解釋一下吧,寡人有點累了”
“是”武氏應了一聲,道“弘兒,你應該聽說過物以稀為貴的道理吧武德貞觀時候,每年朝廷發出去的散官才多少,現在發出的有多少,同樣一個儀同,一個都督,實際的用處可就差遠了。當初晉陽跟隨高祖皇帝起兵之人,只要能活著抵達關中長安的,哪怕是普通兵卒,都能分到渭河旁上好的田宅。今天要想得到天子在長安城旁賜予田宅的,要立下多大的功勞弘兒,你應該明白了吧”
李弘雖然是太平皇子,但也不是那種深宮之中,婦人之手長大的庸碌之人,唐玄宗把皇子皇孫們關在一個坊市里讓其不與外面相接觸的做法還要幾十年后才出現。他雖然不知道長安城旁的一套上好田宅要具體多少錢,但大概的價格也還是知道的。
作為當時無可爭議的世界第一大都市,長安城內的住宅價格是極其恐怖的。與后世明清不同,唐代京官的俸祿是很可觀的,但僅憑官職本身的俸祿,除非你混到六部尚書這個級別,否則是絕對不可能憑俸祿買到體面的住宅。所以白居易當初去長安,會被人拿名字開玩笑,說長安米貴居大不易。而當初跟著李淵在太原起兵的那些士兵,只要打到長安城的,都能分到一塊渭河旁的田地宅邸,雖然并不清楚田產具體的大小,但應該是足以養活一個中等農戶,這塊田產如果放在其他地方也還罷了,但在長安城邊上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許多后世的名臣大將在長安城邊上給自己置辦的養老田宅其實也就當初個普通士卒分到的田宅大小原因很簡單,幾百年下來,長安城能夠供他們兼并的田地也不多了,在老家他們可以連山遍野的折騰,在長安周圍能搞個小土丘就不錯了。
“阿娘的意思是,其實現在的有功士卒也能得到贈官,只是這贈官已經沒有什么用了”李弘問道。
“不錯”武氏點了點頭“尤其是關中地區的兵府,弘兒你也知道關中一帶人口稠密,所在都是狹鄉,如果說在關東、江淮還能得到三分之一,四分之一的勛田,在關中恐怕十分之一都分不到,這并不是朝廷不給,而是真的沒有”
“那既然是這樣,那為何要讓王文佐去做呢”李弘問道“父皇您都做不到,王文佐如何能做得到”
“當初的確做不到,但現在卻可以了”武后道“關中就這么多地,要想重新給兵府兌現勛田,那就拿出田地來。以前長安周圍都是元從故舊,誰也下不了手。而兵變這次的事情,正好用這個由頭,很多過去不好做的事情現在就可以做了”
“那王文佐做了這些事情,只怕會惹來很多人恨他吧”
武后驚訝的看了李弘一眼,她沒想到自己這個兒子竟然能想到這么多,她猶豫了一下,伸手撫摸了一下兒子的頭“是的,不過身為臣子,替主上分憂本來就是應該的。弘兒你待王文佐恩重,他本就應該為你肝腦涂地,死而后已”
“可是他已經為孩兒,為朝廷做了很多事情了”李弘道“我曾經聽人說過,他在松州、在百濟、在倭國經歷過的那些事情。吃老鼠充饑,吃雪解渴;大雪天行軍,冒著雨點般的落石和箭矢攻打山城;為何要用他這樣的有功之臣來做這等事呢換一個人吧只要給予高官厚祿,應該有很多人愿意去得罪人吧”
武氏看著自己的兒子,她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長子如此的激動,面頰緋紅,眼睛充血,與平日里溫文爾雅的樣子簡直是換了一個人。她想要說些什么,卻聽到李治的聲音。
“為什么不能是他因為你偏愛他”李治的聲音里有些厭倦“所以你不希望讓他被太多人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