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李治面上露出一絲笑容,正如劉仁軌所言,從漢代開始,隴右這塊地方就是兵家必爭之地,歷代無不修筑各種鄔堡工事,密度比內地要多得多。吐蕃如果入侵,即便隴右的野戰軍受創很重,也完全可以用兵糧戰術擊退吐蕃的全民兵,李治松了口氣“那劉卿出任隴州刺史的事情就先定下來了,如果蕃賊入侵,你就加為隴右行軍鎮守大使”
“臣遵旨”劉仁軌趕忙斂衽下拜。
見劉仁軌接受了自己的任命,李治臉上多了幾分喜色,他詢問了幾句劉仁軌關于隴右的事情,突然問道“劉卿,前幾日朝中有人彈劾王文佐,他也是你的老部下了,這彈章你看看吧”
“是”劉仁軌聞言一愣,他從李治手中接過彈章,看了起來。原來彈章中指責王文佐受命鎮守松州,抵御吐蕃。但到任之后,并不思忖如何抵御吐蕃,反而和吐蕃通商圖謀私利,沒有盡牽制吐蕃一路的責任,以至于隴右大軍在大非川覆敗,王文佐也有責任。看到最后,劉仁軌去看落款,卻發現已經被涂黑了,顯然這是天子做的,不想暴露彈劾者是誰。
“老臣以為,這彈章從頭到尾都是無稽之談”劉仁軌將彈章放回幾案上“上奏之人若是稍微懂一點軍國之事,便不會寫出這等彈章來”
“哦”李治笑了起來“那照劉卿以為,王文佐沒有責任”
“不錯,不但沒有責任,王文佐在松州都督府任上已經做的很好了,至少老夫若是身處其位,也沒法做的比他更好”
“為何這么說”李治笑道“難道他沒有牽制吐蕃一路的責任”
“陛下,劍南乃是朝廷西府,每年隴右、北庭、西域將士們的冬夏兩季衣賜、突厥、鐵勒、回紇的賞賜,多半都是來自蜀中上貢的錦帛。沒有蜀中的貢錦,朝廷根本沒有能力發十萬大兵征討吐蕃。王文佐身居松州都督府之位,第一個要做的就是屏護西川,而不是牽制吐蕃一路。劍南有多少兵陛下您也知道,王文佐他手頭就這么點兵,卻要屏護西川數路,而劍南可不只是只有吐蕃一個敵人,如果他出大兵打吐蕃,其他蠻夷乘機起事怎么辦再說王文佐要大舉興師,那就要增兵添餉,找誰要還不是找成都要成都給他的多了,給朝廷的就少了,朝廷沒蜀中的金帛,用什么來維持隴右北庭的大軍王文佐到任以后,擊退了兩次吐蕃之后,就與其通商修好,不但屏護西川,還賺了錢,去年西川上貢到長安的貢錦可是比往年多出半成呀,這里有王文佐的功勞”
“呵呵呵呵”李治聽到這里哈哈大笑起來“劉卿果然是有宰相才,與寡人所見略同”說到這里,他從書案上取出一張紙來,卻是從那份彈章末尾裁剪下來的,上面是李治熟悉的字體“疆臣之事,非汝知之,勿再多言”
“陛下圣明,倒是老朽多慮了”劉仁軌趕忙拜謝道。
“我本欲令王文佐來隴右,但仔細一想,若是換一個去松州,只怕又生出事端,豈不是按下葫蘆浮起瓢索性就讓他留在松州了隴州之事便偏勞你了”李治稍微停頓了一下“劉卿在隴右呆上三年,把這次薛仁貴捅得大窟窿補好了,再回長安政事堂替寡人辦差,如何”
營州城外,河畔碼頭。
落日西沉,它那最后的霞輝,虹彩熠熠,映照著人們的皮帽。不遠處的營州城傳來陣陣鼓聲,路上的行人禁不住加快了腳步,好在關門前進城。
在河畔的碼頭上,大賀懷恩的從人們都已經在船上坐好,船夫們還在忙碌著搬運行囊,從注入遼河的河汊左近,吹來陣陣冷風,將火把吹得搖晃不定。火光映照在河面上,看上去血紅血紅的,這血色的河水正向北流去,似乎流向不可知的幽冥之處。
“好了,祝你一路順風”阿至羅熱情的握住了大賀懷恩的手“一路上可千萬要保重呀”
“我會事事小心的”大賀懷恩笑道“神佛庇佑,我們會很快再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