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計”黑齒常之搖了搖頭“倒是不太像,守軍詐降要么是為了拖延時間,要么是為了麻痹敵軍尋機出城突襲。但平壤城池堅固,守兵充足,根本不需要拖延時間。”
“那就是高句麗人要偷襲我們了”崔弘度問道。
“不太像”王文佐搖了搖頭“不過小心沒大錯,傳令下去,各營加強戒備,小心賊人的突襲”
為了這次磨難,高藏特地給自己換上一件未染色麻衣,腳上穿的粗草鞋,白布裹頭,就好像剛剛失去雙親的孝子。他能夠注意到從四周投來的怪異眼神,不過沒有辦法,眼下時間緊迫,泉淵男建兄弟隨時都可能領兵趕到,城內的局勢也很不穩定,自己必須盡快取得唐人的信任,與其達成協議,而任何意外都會破壞自己的計劃,只有迅速達成協議,自己才能在這場大難中盡可能保留更多。
“請隨我來”李波好奇的看了看高句麗使者,眼前的男人和他想象著一國使者的樣子相差甚遠,不過他跟隨王文佐之后處事愈發穩重,話語也少了許多。他領著高藏到了帥帳,低聲道“當中之人便是大唐熊津都督府都督王文佐,進去后莫要失禮了”
“有勞了”高藏向李波拱了拱手,走進帳篷,便屈膝跪下,沉聲道“下國罪臣高其昂拜見上國王大都督”
王文佐看到跪在下首的高句麗使臣,臉色微變,他當然知道對方這般打扮是什么意思。未經染色的粗麻衣在古代中國是囚服的代指,一國使臣身著素衣草鞋,便是自居為罪人,詣闕請罪之意。對方既然依照古代禮法做出這等姿態,那自己也應該予以相應的回應,否則便是失禮了
“請起,賜座”王文佐沉聲道“汝方才說下國罪臣,這個從何說起”
“多謝上國都督”高藏磕了個頭“吾國有逆臣泉蓋蘇文父子,不識大小,不明天數,妄動干戈,啟釁于大國,至有今日,獲罪于天,大王惶恐不已,特領小臣投書于貴軍,乞一郡之地以守宗廟,愿世代為大唐屬國,令邊境安靖還請上國都督代為傳奏”
“哦你是受高句麗王之命前來的”王文佐立刻抓住了對方話語中的幾個關鍵信息,首先在這個使臣口中,泉蓋蘇文父子已經是“逆臣”,這說明眼下平壤城中掌權之人是泉蓋蘇文的反對派,那很可能城內剛剛爆發了一次軍事政變;而后面又提到高句麗王,說明這次軍事政變的勝利方很可能是那位原本是傀儡的高句麗王。
“不錯,小臣正是受王命前來這是下國王上的親筆書信,還請大都督親覽”說罷,高藏便從懷中取出書信,雙手奉上。
王文佐從曹文宗手中接過書信,拆開一看,只見信中首先把泉蓋蘇文父子狠狠的罵了一通,說他們欺君罔上,啟釁大國,罪該萬死。然后說現在自己已經撥亂反正,重新掌握了平壤城,并表明自己愿意開啟城門,向唐軍投降。春秋之義存亡繼絕,衛弱禁暴,而無兼并之心,則諸侯親之矣。乞以一郡之地,守宗廟社稷,世世代代為大唐藩屬,謹守邊境,以為無窮
看到這里,王文佐這才明白了過來,自己領兵長驅直入,是想乘著泉淵男建兄弟二人都不在平壤坐鎮的空檔,直搗平壤城下,然后渾水摸魚。卻沒想到被泉淵男建兄弟當成傀儡的高句麗王乘機起事,起兵將留守之人殺了,奪取了平壤城。而這位高句麗王在奪權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城外的唐軍乞降,以交出平壤城為代價,換取能保住自家宗廟。
“貴使請先退下這件事情關系重大,我要先與眾將商議,再給你答復”
“遵命”高藏站起身來“不過時間緊迫,形勢瞬息萬變,還請大都督莫要遲疑,錯了良機便后悔莫及”
“請放心,至多半個時辰,就會給你答復”不知不覺間,王文佐對其態度溫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