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公這三個字就好像有魔力一般,塞住了沈法僧的嘴巴,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道“三郎,咱們在百濟、倭國那些產業,還有琉球的糖莊、正在籌劃的商隊,那么多剛上軌道的事情要做,現在卻要出兵打高句麗。那個泉蓋蘇文也真是的,為啥不多活五年呢這樣咱們的事情也都”
“法僧世事無常,哪有都如你所愿的”王文佐笑道。
“是呀無常,無常呀”沈法僧苦著臉長嘆了一聲“你知道嗎這次我去弗出,就發現了有多少可以做的買賣呀琥珀、各種珍貴皮裘、上等的蜂蜜、藥材,都便宜的不像話。只要一轉手,就是幾倍的利潤,那些靺鞨人也很喜歡咱們的貨物,放著好好的生意不做,卻要打仗,真是蠢死了”
“你不是說那些靺鞨人不和唐人做買賣,你們裝成倭人才把生意做成的嗎”
“屁”沈法僧啐了一口“那些家伙嘴上這么說,但看到咱們帶去的貨物,眼睛都直了,還管你是倭人是唐人,我就不信他們看不出來船上都是唐人,裝傻不肯捅破那層窗戶紙罷了”
“原來是這樣”王文佐笑道“那些靺鞨人也不傻呀”
“打魚打獵種地的可能不聰明,做買賣的怎么會傻”沈法僧冷笑了一聲“送咱們走的時候一個個兩眼淚汪汪,就和死了爹娘一般,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路上小心,下次來船上多裝些絲綢,有多少他們要多少。”
“呵呵”王文佐笑了起來“真的假的那些靺鞨人要絲綢做什么他們都住在林子里,打獵抓魚,穿絲綢衣服也不方便呀”
“三郎你這可就不明白了,靺鞨人里也有窮有富的,窮人穿樺樹皮的都有,富人就穿緞面皮袍,就是在皮袍表面蒙上一層緞子,又好看又保暖。一匹緞子賣給內陸的靺鞨酋長,能換十幾張上等貂皮”說到這里,沈法僧壓低了嗓門“那些靺鞨人還說如果我們要的話,他們還能賣人”
“賣人什么意思”
“就是生口”沈法僧笑道“聽他們說北邊的黑水靺鞨更窮,想要唐貨卻沒錢買,能賣的只有人了。三郎你不是有幾百倭人孩子親兵在操練嗎照我看,還不如干脆買幾百個靺鞨人回來更好,靺鞨人七八歲的孩子就拿著小弓射樹上的松鼠小鳥了,十一二歲射術就很熟練了,買回來操練個三年,就能派上用場了吃苦耐勞,樸實敢戰,比倭人強多了,也花不了多少,也就是千把匹絹的事情”說到這里,他看到王文佐露出不忍之色,笑道“三郎你又心軟了,其實這也是幫那些蠻子,那邊天氣苦寒,每年冬天都是一道鬼門關,與其留在部落挨餓受凍,還不如出來當兵,還能省下口吃的給其他人”
“也罷,這事情就交給你處置吧”王文佐點了點頭。
“你放心,都包在我身上”沈法僧拍了拍胸口,這時仆骨把酒菜送上來了,沈法僧和王文佐兩人都著實餓了,立刻狼吞虎咽起來。
阿至羅和大賀懷恩方才聽到了王文佐的官職,都縮著脖子,一聲不吭,唯恐惹來麻煩,后來看王文佐他們幾個坐下來吃喝,并無多事,這才松了口氣。
“大賀兄,這位倒是沒啥架子,若是換了別人,只怕這里的人都要被趕出去,替他騰出地方來”阿至羅低聲道。
“是呀”大賀懷恩吃了口菜,低聲道“他的事情以前也曾聽說過,當時還以為多半是虛言,現在看來未必了”
“怎么說”阿至羅饒有興致的問道。
“你看那位多大年紀”
“三十上下吧”阿至羅偷偷看了王文佐一眼“好年輕,這么年輕便是五品官,他家祖上是開國勛貴吧”
“不是”大賀懷恩搖了搖頭“他四五年前和你現在差不多,就是個管著百把人的小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