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婦扶余豐璋的前妻還有孩子”李下玉嚇了一跳“素雯你可不要亂說,王都督是何等人,又怎么會和一個寡婦在一起的還是個有孩子的”
“姐姐,你知道桑丘嗎”李素雯問道。
“知道呀不是王都督的貼身家奴嗎”李下玉道“是個百濟人,王都督還在微賤時便跟隨他了,怎么了”
“桑丘的夫人便是那女子的婢女”李素雯笑道“姐姐,那女子能嫁給扶余豐璋,家中定是百濟貴酋,容貌身段想必也是好的,生了娃更懂得疼人,那時候王都督也是孤身一人,有人牽線搭橋,也不奇怪”
李下玉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妹妹的話倒是戳中了她的心事,只是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么說話才好。
“其實姐姐你也不要太擔心了,現在王都督已經是四品、五品的官,將來更是前途無量,身邊正妻的位置肯定不是那個小寡婦能坐的”
“素雯,要說身份,只怕我們還不如那百濟女好歹她不是朝廷通緝的罪人。”李下玉嘆了口氣“不要說這些了,能夠離開長安,和每天和彥良這么可愛的孩子在一起,我們還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營州。
“真是活見鬼了,這鬼天氣還要出去巡邏”馬匹踽踽南行,途中王寬一次又一次抱怨“我敢打賭,回到望亭前咱倆都會著涼的”
“淋點雨沒什么大不了的,咱們又不是紙糊的”阿至羅回答道,他的濕頭發沉甸甸地垂下來,一撮松掉的發束黏貼在額頭上,不難想像自己的模樣有多狼狽,但他卻不在乎。初秋細雨柔軟而溫和,他喜歡用臉頰去體會這種感覺。這感覺將他帶回到童年時代,憶起在部落中度過的那些灰蒙蒙的日子。她記得飽溢濕氣的橡木林,枝干低垂;記得他追逐著兄長跑過一堆堆濕葉,笑聲清脆。他也記得和同伴們用小弓射擊松鼠、小鳥,采摘樹林的野果的種種情景,記得樹莓在手中的重量,指間沾滿樹莓汁液粘稠的感覺。有一次,他們采來的樹莓中有不少還沒成熟的,他吃的太多了,結果上吐下瀉,若非薩滿的草藥湯,差點就沒命了,自己當時年紀還真小呀
“全身都濕透了,”王寬抱怨,“濕到骨子里去了。”他們周圍樹林濃密,葉梢的落雨聲伴著馬蹄行走泥濘的響動。“頭兒,我們走快點吧,應該能夠趕回去,能夠睡在干地方,還能吃點熱東西”
“用不著”阿至羅道“前頭路口向東拐再走兩里路就有個酒肆,只要你掏得起錢,那兒的谷酒還湊合,燉兔肉和烤魚也還挺可口”
“兔肉、烤魚、谷酒”王寬滿心向往的重復了一遍“不過這么靠近賊人的地方還有人開酒肆他就不怕靺鞨賊和高句麗搶了他們”
“因為開酒肆的就是個靺鞨人”阿至羅道,旋即他大笑了起來“應該說是個雜種,靺鞨爹和鐵勒媽生下來的雜胡。我問你,這仗打了多少年了”
“多少年”王寬愣住了,他伸出指頭盤算了下“從貞觀朝算起,少說也有三十幾年了吧”
“貞觀朝”阿至羅笑著搖了搖頭“俺祖上來營州當戍卒的時候,中原還是大魏天子呢和現在還隔著大齊、大周、大隋三個朝代呢”
“你說那時候就在和高句麗打仗”
“是呀,要不然俺祖上干嘛來這里去中原不好嗎”阿至羅笑道“你想想,這么多年兩邊誰也滅不掉誰,打仗歸打仗,日子還是得過,兩邊互通有無啥的,總要有些來往吧”
“你是說這酒肆就是這么來的”王寬問道。
“嗯,所以無論是哪邊只要這酒肆別搞得太過分,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誰都用得上”
這時路上傳來馬匹嘶鳴和雨水濺灑的聲音,阿至羅急忙住口。“有人。”他一邊出聲警告,一邊伸手握住刀柄,在這種地方謹慎小心總是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