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循聲而去,繞過一個緩慢彎道,看見那五六騎成縱隊行進的人馬,正嘈雜地渡過漲水的溪流,為首的是一個熟悉的身影。王寬興奮的揮舞手臂“大賀兄,大賀兄,是我們呀”
“原來是你們幾個呀”大賀懷恩大喜,他策馬跑了過來,一把抓住阿至羅的手臂笑道“今日出門打獵,卻不想遇到了兄弟,你們這是去哪里”
“剛剛巡邏回來,去前頭那家酒肆吃些酒肉,烤烤火”阿至羅看到大賀懷恩也是很高興“想不到遇到兄長您了”
“是仆骨家那家酒肆嗎正好我也要去,便一同去吧”大賀懷恩笑道。
“好”阿至羅也很高興,兩伙人便合作一處,一路向那酒肆而去。路上隨處可以看到渾身皮毛的獵戶、采藥人、小商販、采蜂人,這些人將狹窄的道路變得擁擠不堪,迫使阿至羅等人有時不得不下馬來。
“今日路上怎么會這么多人平日里沒這么多人的呀”阿至羅問道。
“一來是秋天了,這些人入冬前就要歇手;二來他們也聽說了要打仗的消息,估計是想乘著打仗前賺上最后一筆吧”大賀懷恩笑道。
“打仗的事情他們也知道”阿至羅問道。
“這些人就是吃大唐和高句麗兩把刀中間那口飯的,消息靈通著呢”大賀懷恩笑道“你要是小看了他們,遲早要倒霉”
酒肆正好位于兩條小河匯合處的路口,他們抵達時天色已經快黑了,酒肆主人仆骨站在原木柜臺后面,口中不知道在嚼著什么,比阿至羅記憶中還要胖不少,他看上去和大賀懷恩很熟,一邊說話一邊笑著,最后他從大賀懷恩手中接過一個錢袋,叫來小廝牽走馬匹,引領他們走進酒肆大廳,來到長桌旁。
大廳很長,通風良好,一邊立著一排大木酒桶,另一邊則是火爐。跑堂小弟拿著托盤和插著烤肉的鐵釬跑來跑去,仆固從酒桶里倒出發酵樺樹汁、谷酒以及別的飲料,嘴里的咀嚼一直沒有停。
大廳里近四十張長桌座無虛席,來歷各異的客人們并肩而坐。滿頭亂發的毛皮販子和馬騷味的牲口販子坐在一起;渾身肌肉的鐵匠縮著身子擠在瘦小的商販旁邊;一副狗熊模樣的牧豬人和輕聲細語的趕蜂人像老友般交換著各自消息。
長桌旁的每個人腰間幾乎都帶有武器,那個牧豬人的身旁更是一張蹶張弩,這玩意明顯是軍用武器,王寬瞪大了眼睛,扯著阿至羅的胳膊便往那邊指,而無論是阿至羅還是大賀懷恩都一副啥都沒看到的樣子。
“阿至羅,你沒看請嗎那可是蹶張弩呀絕對違禁”王寬低聲道。
“別在意”大賀懷恩笑道“有什么法子呢這里可不是有王法的地方,每個人都只能靠自己保護自己的財產”
“自己的財產”王寬嘟囔道“一個牧豬人而已,還財產”
“他至少有四五千頭豬,這可不是個小數目了”
“四五千頭豬”王寬嚇了一跳“這么多他一個人能有這么多豬”
“一個人當然不成,可他有四個媳婦,二十多個身強力壯的兒子還有十幾個女婿你覺得這不夠嗎”
“他有這么多兒子女婿為啥不種地,偏偏養豬”王寬問道。
“種地比養豬麻煩多了”大賀懷恩冷笑道“你想想,要種地就要開荒,開完荒之后還得挖掘溝渠,還得風調雨順。最要緊的是,你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還未必是你的,秋天一到就有官吏差役來找你收租稅了。牧豬就簡單多了,首先這里大片大片的林子,里面多得是橡子堅果,足夠豬吃,而且豬生崽子又快,一窩就有十來頭崽子,又好養活。最要緊的是,豬是長腿的,稅吏根本找不到他們頭上,都是自己的。每年秋天,他把多余的肥豬都殺了做成熏肉,很大一部分都是賣給仆固的然后買自己需要的東西,估計他這次就是來做這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