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也不能怪她”王文佐笑道“對你我來說可能就是一點小事,但對她來說卻是滅頂之災。她也分不清官府職司,你我在她眼里便是朝廷,便是官府,好不容易抓住個機會,不把事情問清楚我等多說幾句話,又能廢多少力氣便能解了一個人的憂慮,豈不是大妙”
“郎君果然是菩薩心腸”黑齒常之笑道。
“這不是菩薩心腸,而是該做的事情”王文佐嘆道“常之,前幾天長安還是一片太平景象,可一轉眼就滿地硝煙,這是為什么還不是上下之情不能通達,居上者以為恬然無事,高臥酣睡;居下者苦不堪言,卻無處訴說,一朝禍起,便玉石俱焚。我既然食君之祿,自然在能力范圍所及之處做些該做的事情,幾句話上可解君父之憂,下可安百姓之心,為何不做呢”
“郎君教訓的是”黑齒常之點了點頭“末將在百濟時本以為大唐這種上國是清平世界,來長安之后才發現有身著錦衣,飽食終日閑暇度日貴人;也有終日奔波卻衣褐不全,糟糠不飽的窮人,與百濟也沒什么區別,若一定要說有什么不同的話,那就是長安的貴人們比百濟的貴人們過得要舒服多了”
“是呀”王文佐嘆了口氣“大唐的人是人,百濟的人也是人,在這種事情上天底下都一樣的,皆有貴賤貧富,這不是我能夠改變的。但富貴之人也要遵守法度,不能肆意妄為;貧賤之人亦有他的位置,不可讓其無路可走,這確實我們能夠做到的,這樣天下才能粗安”
“這樣還只是粗安嗎”黑齒常之笑了起來“照屬下看來,若能如此已經是盛世了”
“確實只是粗安”王文佐笑道“接下來便是選賢能,建學校,興修水利、工廠,獎勵貿易,讓百姓富足。這么說吧讓農戶每七八天鍋中都有一只雞,到這個水平就差不多可以稱之為盛世了”
“農戶每七八天鍋中都有一只雞”黑齒常之搖頭笑道“這怎么可能郎君想的未免也太好了,那農戶家中豈不是要有上百只雞這哪里是農戶,分明是田主不,即便是田主,一般的田主也舍不得這么吃”
“現在自然是不可能,但將來就不一定了”王文佐笑道“等我們回百濟,你就能知道可能不可能了先從一個村子到一個集鎮,在從一個集鎮到一個鄉,再從一個鄉到一個縣,一步一步來嘛。”
“王司馬,王司馬”定惠的聲音打斷了王文佐與黑齒常之的交談,只見他一身鐵甲外裹緇衣,從外間進來“官兵來了”
“官兵在哪里”王文佐的盡頭立刻提了起來。
“就在西市的東門,伊吉連博德正在外頭應付”
“來的正好,黑齒常之,你去把曹野那叫上,一同去應付”
“喏”
夜色粘稠,仿佛潑出的濃墨。一隊騎兵穿過燃燒的坊市,朝西市這邊而來,火光照亮了金屬頭盔,將他們的盔甲染成橘黃。其中一人高舉長槍,槍尖有旗幟飄動。王文佐覺得旗幟應該是紅色的,但夜里實在分辨不清,四處的火光讓一切看起來不是紅就是黑或是橙。
火勢正在燃燒,王文佐看到相鄰街坊的一兩層樓房子被火焰吞噬,火舌在房檐間穿梭,房屋彷佛穿上件件飄動的鮮橙長袍,與夜色形成鮮明對比。此時,西市所有還活著的人都醒了,他們爬上墻頭,用驚恐戒備的目光看著街道上這些新來的陌生人。
騎兵們在距離坊市門口還有十幾步遠的地方勒緊韁繩,“你們是什么人”一個頭頂盔纓是兩根長羽的騎士大聲道“我等是官軍,趕快開門”
“王司馬莫要答應他,至少等天明之后再開坊門”曹野那壓低聲道。
“這是為何”王文佐低聲道“這些人應該不是盜賊,否則怎么會有這么多盔甲旗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