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守歲是一位經驗老道之人,他在此地等了一千三百余年,終于接到命令,去幫助一名天命者。
他選了一個最不可能被人發現(打擾)的時辰,還設法支開了藥鋪內外甚至整條街上所有人,但仍被另外三個人察覺到了異樣。
第一個當然是李玩,李玩同這世間大多數的男人一樣,平日里稀里糊涂,但對待上心的事,卻格外細心。
他上心的,自然是木彩水。
許翚命紅童子照顧李玩,實際上也就是看著他,監視他,紅童子圖省事,便給李玩施了個“關聯之咒”,意思是李玩的一舉一動,但凡有些大的波動,都會傳到紅童子這邊,有點類似于在兩人的【幻海】之間,劃了一條大運河。
李玩很快就將這一套學了去,不僅很快將這“運河”填了,反手還學會了這個許翚不外傳的秘術。
后來,他就極其變態地用在了木彩水的身上。
咒眼,就在木彩水袖口補丁上繡著的那只小鴨子的眼睛上。
方才那一刻鐘,遠在城中心的李玩察覺到了某種異常,某種可能只有他能感覺到的強大。
還是用“海”來做比喻,在李玩的世界中,一直感覺到木彩水的【幻海】是極其平靜的,當然,她看見了李玩,海就會像油鍋那樣炸將起來。
當然,只是偶然,偶然。
但方才那一刻鐘,雖然木彩水的【幻海】同樣平靜,但卻大不相同,過去那種平靜,是靜的動,現在這種則反了過來,是一種動的靜,也就是說,有一種強大的力量,讓木彩水在那段時間完全靜止了下來,甚至這種靜,也作用在了整間藥鋪,整條街道。
李玩熟悉這種感覺,那是某種強大的,可以將一方世界隔絕成另一方世界的絕對力量。
是一種封印。
所以李玩想也不想,徑直趕往了藥鋪。
第二個察覺到木彩水異常的是一個陌生人。
他已經觀察了木彩水數月的時間。
他早就應該對她出手,但是卻一直猶豫。
他不太相信對于李玩這樣重要的一個人,竟然會如此單純,甚至于愚蠢。
他覺得她一定是在藏。
方才那一刻,就印證了這位陌生人的猜測。
他雖然沒有李玩那種天生的直感,卻發現了許多蹊蹺的疑點。
木彩水到了這間藥鋪打工還不足半月,他已經在藥鋪對面的房間里觀察了十三天。
十三天里,藥鋪老板夫婦二人從未同時離開過藥鋪,而且兩人身上都發生了不應該出的離奇事件,這是疑點之一。
今夜是冬月初九,本應該是一個上弦月,但是今夜的月亮,卻變成了一個混沌如雞卵的古怪形狀,而且你仔細去看,月亮中多了一個奇怪的人影,芝麻大小,但那的確是一個人影,這是疑點之二。
藥鋪的隔壁是一間民房,住著一個爛賭鬼,但他今晚睡得特別早,不僅是他,整條街的人今天都睡得特別早,不到戌時,整條街上,醒著的人估計就只剩下了木彩水,這是疑點之三。
疑點之四,也是最大疑點。有那么一刻鐘,藥鋪里的燈滅了,里面漆黑一片,陌生人雖然盯著這片黑暗眼也不眨看了一刻鐘,但他同時也感覺到,他房間里明明亮著燈,卻也忽然變得漆黑一片,原因是因為燈停了。
燈的光來自火,火能燒起來因為油,油是蠻的,火孜孜不倦地燒著油,四處又都沒有風,燈火如何會停下來?
但燈火確實停了一刻鐘,陌生人想了許久,還是覺得用“停”這個詞最為恰當,燈并沒有滅,只是停了。
像一輛馬車,像一個狂奔的人,像永遠在消逝的時間那樣,突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