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花倦正在房間內擦拭面具。
面具是師尊幼年所賜,并非什么寶貝,卻極其珍貴。
因為這是師尊親手制成,歷時百年,世間僅此一面。
師尊行卜,是一位奇怪的仙人。
明明名頭是玄機救苦天尊,行的卻盡是一些冷酷之事。
包括他傳授的【世行破滅功】,也盡是一些滅人欲、斬七情、斷舍離的心法。
七歲的時候,他說李花倦樣貌雖美,卻是一種負累,他要求李花倦毀容后再來學藝,被她父王拒絕,最后師尊念在李花倦天資實在卓越,才想了這么個折中的法子。
他原本是要李花倦時時刻刻戴著這一副怪異丑陋的豬臉獠牙面具,直至她將【世行破滅功】完全修成,不再對塵世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可李花倦偏不,她只有在與人拼殺的時候才會將這頂面具戴起。
起初,是因為她面對敵人,下不去手。
后來,她對這面具產生了某種依賴,戴上面具,她就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已經六年過去,從盛都城去往夏朵城,如今又回到盛都城,她也的確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五六年,盛都的變化不大,只是她曾經的家,如今變成了李玩的府邸。
這次李花倦是逃出來的,理由說來好笑,她悔婚了。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新郎是北境數一數二的世家子弟,人看上去文質彬彬,長相她也看得上,兩人在一些公開場合打過幾個照面,然后有媒人說合,便定下了婚約。
李花倦雖然經歷了一番思想上的爭斗,但最終還是默默認可了這一結果。
但是大婚的前一日,她也在擦拭豬臉面具,她還在想,要是明天戴著這個面具去完婚,不曉得婚禮上那些親朋好友、達官顯貴、公子小姐們會怎么想,那些看熱鬧的百姓會怎么想,自己又會在夏朵城,搞出一段多么爆炸的新聞來。
然而擦著擦著,她忽然覺得這面具上的豬臉突然活過來了,并且很詭異地注視著她,仿佛有什么話要說。
李花倦的心中開始打鼓,接著便是一場地震,就如同不久前在極北之地,李玩手中的那件【地雷震】對冰原造成的效果,李花倦的內心,翻天覆地,原本完完整整一片,突然崩成了無數塊。
她覺得有什么不對,雖然她不知道為什么不對,但不對就是不對。
倉皇之中,她選擇逃跑。
她一口氣出了城,先是躲到了一處絕不會被人發現的荒山之上,思來想去,她決定回“家”去看看,所以她女扮男裝,回到了盛都城。
她在城門口被守衛攔下,她通報了身份之后,守衛再三確認,確認好了,更是不敢放行。
在城門旁的耳房從清晨一直坐到了日暮,才有一個熟悉的面孔出現。
許翚許先生座下的紅玄,紅姐姐。
故人重逢,紅玄看上去很是高興,卻又囑咐她千萬要低調行事,因為現在的盛都,已經不是五六年前的盛都。
李花倦和紅玄并排走在了熟悉的盛都大道上,全然不明白紅玄這句話的意思,只是走了幾步,她忽然覺得又有什么不對,這一次,她立即知道了有什么不對。
她那因為修煉【世行破滅功】早已經消失不見的某種敏感,忽然一下子回到了她的身體。
就比如她看著紅玄,就想,為什么許先生不親自來接我?是不是過去了幾年,發生了這些事情之后,許翚也跟著改變?
事實上,的確是她太過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