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之,二人自光門步出:金發金眸的青年手握銀杖,少年抱持纏風之刃。
環影合攏,無痕如初。
蒙福特第一眼看見他們,心中像被大鐘擊了一記。
他下意識迎身,恭聲道:
“亞伯拉罕大人。”
又看向少年,鄭重行禮:“盧珀卡爾閣下。”
他仍握著筆,沒有放下——因為在他們抵達的前一刻,他才親眼目睹了天穹上的——“白光逐日”。
那一幕像火烙在他腦海,滾燙得讓他非寫下不可。
他抬袖拭去掌心汗意,手中握著七位文書團書寫的《普世圣經·卷一·神跡記》。
其上第一章開篇就是:逐日
「是時,晝夜之輪狂奔于阿貝里奧之上;光若狂潮,萬民驚惶,時序錯步。
看哪,有人自地而起,披白而行,翼若晨光,其名地平線之光,手執銀杖,追逐日輪。
他跨越穹蒼,以翼為舟,以令為槳;晝夜之球如烈陽,滑行若鯊,彼此如弓弦之張,或緊或緩;于是他說:‘當止。’
杖如巨橈,逆力而撬,日輪頓挫,時流退潮。」
當然,因為夏修設立的某種真理的寫作框架,所以蒙福特還讓文書團在未尾加了補丁。
「記曰:此乃地平線之首神跡——‘白光逐日’。
非為顯能,乃為救城;非為取信,乃為止亂。
故眾民當記之,惟以真理為燈。」
蒙福特捧著羊皮卷的手幾乎在發抖,仿佛懷里抱著的是整個時代的開端。
他眼神熾烈,唇角壓著興奮的弧度,恭敬地將那份剛剛編寫完成的《普世圣經·卷一·神跡記》雙手遞到夏修面前。
那是他們八人在心火與敬畏中完成的文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血肉里擠出來的見證。
這些文字,無比透露著一股氣息——忠不可言!
夏修接過卷軸,目光在經文上緩緩掃過。燭火映在他金色的眼底,像是倒映出文字的火焰。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看著。片刻之后,他的眉頭極輕微地動了一下——那并不是怒意,而是難以察覺的皺眉,像是讀到了一句與自己想法相違的句子。
蒙福特心頭微微一緊,卻依舊滿臉熱忱地望著他。文書團七人更是屏住了呼吸,眼神灼熱,好像在等一聲來自神明的嘉許。
終于,夏修抬起頭,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分量:“再添一行。”
蒙福特立刻俯身,低聲應道:
“謹遵您的指令。”
筆尖懸空,恭候吩咐。
夏修輕輕吐氣,語調依舊平靜,卻像一道釘子,釘入眾人心中:“加:‘此記為見證,不立偶像。’”
屋內霎時一靜。
那七位文書團成員的臉色瞬間變化。
他們眼中原本的狂熱,在這一刻驟然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失望與迷惘。
他們本以為,這卷《神跡記》會成為他們親眼見證奇跡的憑證,會成為眾人頂禮膜拜的“圣書”。
然而主上卻在最后一行,明確刻下——不可立偶像。
那一瞬間,他們的狂熱像被一盆冷水潑下。
在他們心中,夏修剛剛才完成“白光逐日”的偉業——那本應是光輝燦爛、足以讓人頂禮膜拜的場景,是可以銘刻偶像,生生世世讓人頂禮膜拜的偉業。
但是面前這位大人卻直言……不可立偶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