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紀帶著小渡鴉來到陽臺,用手指戳一戳它頸間的軟毛,抱怨道:“你怎么連她都打不過”
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聽得小渡鴉黯黯垂頭。
渡邊川梨身體底子很好,但作息差到像是故意在糟踐健康。帶著好奇心和宮紀一起上格斗課時,她大半時間都在地上躺著。
宮紀一只手就能撂倒她。但渡邊川梨這樣的人,菜還癮大,屢屢招惹別人,第一次見到宮紀,渡邊川梨便出言挑釁,被當時脾氣很大的宮紀用手銬鎖在床頭過了一整個白天。
和這只渡鴉一樣,欺貓逗狗全仗著自己會飛,哪一天反過來被欺負了也只能自認活該。
“小紀”渡邊川梨半趴在沙發上,笑眼彎起,看上去心情很好,“今晚我們一起睡吧,就像以前那樣。”
宮紀回頭,試圖以眼神逼退她。
渡邊川梨如愿以償地入侵了宮紀的臥室,視線瀏覽過床頭柜上擺著的刑法典變態心理學解剖學等等工具性書籍時,她忍不住虛弱地扶額
“我頭好痛,我眼睛好疼。”
她一轉頭,“我送給你的那本烏鴉呢”
“在書房里。”宮紀正在鋪床,頭也不回地對她說“收一收你晚上念詩的習慣,我現在神經衰弱,受不了這些。”
在倫敦時,有時候川梨會跟宮紀撒嬌說自己怕黑睡不著。宮紀知道她在撒謊,但還是為她讓出了半張床。
她們共同躺在柔軟的被褥里,宮紀希望川梨關掉小夜燈,而川梨非要在睡前念詩給她聽。挑了首波德萊爾詩,那些英文語句寒氣森森,如骷髏開花,很美,但幽冥而危險。讓宮紀想起有一回未曾處理的半瓶酒,酒塞脫落,半瓶液體在風吹日曬下長出了菌落,霉菌的肉芽牽連著輕柔的絲,毛絨絨白森森,一晃便傾倒。
昏昧泛黃的燈光下,川梨的聲音像舊絲絨,不是說她念得不好,而是太身臨其境,讓宮紀生出毛骨悚然來,更加睡不著。可能她就是天生浪漫過敏,于是在五分鐘后,宮紀冷著一張臉從被褥里彈起來,抽出川梨手中的詩集用它“啪”得一聲拍掉了小夜燈。
世界就此歸于一片柔軟的、深不見底的黑暗。
在深沉的睡夢里,在一片柔軟的、深不見底的黑暗中,一道細管忽亮,鮮紅的血液在細管里奔涌而過。
宮紀緊閉著眼睛,眉毛蹙起,將側臉往枕頭里埋了埋。
試管被夾在一只蒼白有力的手中輕輕搖晃,透明的液體順著管壁淌下來,“滴答”,幾不可查地融入搖晃液體中。
一個聲音忽響。
“我們建立了電休克、缺氧、酯苷丙酚、酯苷丙酚、電休克缺氧、電休克酯苷丙酚五個處理組。酯苷丙酚能夠降低中樞膽堿能神經系統的活性,但單純的酯苷丙酚并不能引起逆行性遺忘
以電休克缺氧組建立的逆行性遺忘癥模型成功率最高。”1
某個人身穿白色實驗服背光而立,光和陰影都打在她身上,讓她變成一個豎直站立的影子。光影游走,眉骨和鼻梁處浮凸陰翳,鮮紅的嘴唇緩緩開合“我建議,使用更加溫和的方法,不要對她的身體造成傷害”
無菌培養皿里,一只雪白的小鼠,倉惶而迅捷地逃竄,碰到透明卻堅固的玻璃壁,突然直立起身,露出一雙紅色的眼睛。
宮紀的心臟如同一個泵般劇烈地跳動,在小白鼠紅色的眼睛里,一只血管里埋著針頭的手探出,柔軟的習慣纏在上面,貪婪汲取鮮紅血液。白光盛亮,那只手摸索著,緊緊拽住另一個人衣擺。
那只手猝然動起來,針頭脫落,銀白的吊瓶架被扯動得哐啷作響。另一個人的手被拽著,以一個不自然的姿勢彎曲,像是快要被折斷。一只試管掉落,強酸液體潑濺,灼傷兩只緊纏在一起的手。
宮紀突然驚醒,坐在床上驚懼地喘息。
窗外天幕黑沉,圓月隱在云后,薄紗窗簾被夜風拂攏,籠著一汪月色。宮紀借著月色轉頭,看到身側已然入睡的川梨。
川梨的左手放在枕邊。宮紀的右手慢慢探過去,指腹碾過她手背上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