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華做了削骨手術,和阿袖的肖似程度從六分變成了四分。那個女人回頭望來,龍華便朝她露出一個笑。
她被失去女兒的繪椿夫人撿了回去,成為今枝。
蜷川龍華和今枝的靈魂被抽取了出來,互相注入對方的軀殼中。
頂替掉大小姐的身份后,蜷川龍華終于暗暗露出了獠牙。她花了三年時間為自己的“父親”投毒,十九歲那一年,父親痛苦死亡。
蜷川龍華懷著一點邀功的心思,給梢風屋送去了一封信。
和男性天生的暴力與體格相同,十九歲的蜷川龍華意識到,她的美麗,也是武器。
她先做暗懷血刃的菟絲子,不動聲色地將導管伸入寄主的血肉,慢慢地吸食著養分。
在二十剛出頭的年紀,她順利接手了蜷川氏。
她終于能夠接手那把槍柄雕花的女士手槍,握住了權力,她可以用這把槍為所欲為。
手握權勢刀槍后的第一件事,是清算當年那些知曉自己秘密的人。
她用近十年時間,雇傭殺手組織,讓那些和自己同期的女孩一個一個地消失在了世界上。
因一點微薄的愛,蜷川龍華放過了今枝。
“為什么想做游女呢”
繪椿夫人低嘆著,撫摸今枝的鬢發。
今枝側躺在繪椿夫人懷里,不說話,只是眷戀地抱著她的腰。
“為什么想做游女呢我見到的那些游女,連同我自己,都是為生計所迫,不得已才做了這份工作,我有沒有告訴你,我十五歲就懷了自己的女兒”
今枝仍舊沉默,一雙悲傷的眼睛藏在衣服褶皺陰影里。
繪椿夫人對著空蕩蕩的屋子繼續說“那個時候,托兒所就在我工作地方的旁邊。每天一結束工作,我馬上得去旁邊的托兒所哺乳。我的生存空間就那么一點,在那個年紀懷孕,我所有的道路都被毀掉了。”
她不再能如她所愿嘗試各種事情,生命的路軌被截斷在十五歲,形成了一個斷點,斷點下面是庸碌沙漠。跳過去,或者摔下去,她勇敢的跳了,但供她攀附的另一頭路軌太遠,她摔死在了庸碌里。
“可是,我的女兒還是不見了。”
繪椿夫人在光塵里輕嘆“為什么這些分離和苦難要不接斷的發生在我身上我這一生沒做什么壞事,只是成為了妓女而已。”
一種哀憫的眼光垂籠下來。繪椿夫人半闔著眼睛,輕聲說“做個藝伎吧,美麗的飾物和豐盈的才學可以裝點你,你不用把身體展示在貨柜里。”
她的嗓子里有顫音“游女總是更不好過的,倘若她們羞恥,他們就會戲謔嘲弄她的恥辱;倘若她們不以為意,他們又會惱羞成怒,說她不知羞恥。”
今枝把臉埋在繪椿夫人懷里,不解地眨眼。
媽媽,你為什么痛苦
為什么不拔掉他們的舌頭,剜去他們的眼睛呢
為什么不開槍呢
今枝從繪椿夫人懷里掙脫出來,抬起自己的手,放在光束底下看。
一雙潔凈的手,一點血都不沾。
只是她的心臟成了一塊飽溢鮮血的皮,這塊皮鼓脹、博跳,血液流向四肢,沸油般騰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