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歲,9月6日,在昏暝一線的血色中,今枝勒死了一個陌生人,消解了十年的悔恨和痛苦。
那一刻,她完完全全承認了暴力的合理性。她舉起屠刀,向他人施以暴力。
從母親吊死在昏暗無光的房間開始,蜷川康介的人生便陷入了經久的荒誕。
姐姐被父親趕了出去。隨后,父親又帶來一個肖似姐姐的女孩,讓她成為新的“蜷川龍華”。
“蜷川龍華”低著眼睛,溫順地叫他“大少爺”。
蜷川康介捏著衣角,如墜冰窟,被一種恐怖所攫攝。
可是,在父親短暫離開,獵場里只剩他和新的“姐姐”后,蜷川龍華突然甩掉了那副怯弱的樣子,帶著一把弓箭爬上高坡。
她在蜷川康介的仰望下拉開弓弦,瞄準天空,射殺一只飛鳥。
蜷川龍華濃黑的鬈發被風吹拂,她露出一個笑,輕蔑地往下看。
她喊“你敢告狀嗎”
那張臉看上去煥然奪目,是這座枯朽的莊園中,唯一飽含熱烈生命力的東西。
不久后,父親請來大名鼎鼎的女星莎朗溫亞德,讓她幫蜷川龍華易容。
蜷川龍華甚至在睡覺時都不愿意卸下臉上的偽裝,蜷川康介再也沒見到過那張使自己心臟顫栗的面容。
他將十六歲的蜷川龍華從照片上拓下來,偷偷放進懷表里。蜷川龍華懶得窺探自己的秘密,他便握住懷表,暗自竊喜。
在謊言和見不得光的戀慕里,蜷川康介以為自己的一生就要這樣平穩地過去。龍華也還是老樣子,把別人當棋子,也把自己擺在棋盤上。
二十五歲時,她為了竊取竹內家的秘密,選擇和竹內真嗣結婚。
蜷川龍華不在乎未婚夫的花邊流言,可蜷川康介在乎。一年后,他得知竹內真嗣和梢風屋的一位藝伎相愛。
他的親生姐姐,是梢風屋唯一的藝伎。
花見小路的事情很少被帶到外界來,他并不知道一個月前,梢風屋新入駐了一位叫做今紫的藝伎。
因為一時沖動,蜷川康介犯了大錯,成為了罪人。
一切都是他應得的。
他抬起一雙遍布血絲的眼睛,看著審訊室玻璃上,憔悴疲憊的自己。
9月6日下午,當他顫抖著,說要幫今枝毀掉尸體時,今枝輕攏著額發的動作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她似笑非笑著開口,說“還算有點長進。”
那時霞光如血色,鋪滿整個走廊,披籠在那具尸體之上。
今枝宛如初生,又像是快要死去。她攀在窗戶上,眷戀地看著下方夕陽臨照,人山人海。
在這樣的暮光中,花見小路變成了一條發紅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