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人,朋友,父母,師長,這些本該是他生活中最重要的存在,在他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都離他遠去。
那種隔絕于世界的孤獨,他獨自一人承受,那是靈魂的孤寂,比生命的消失有時候還要可怕。
但是現在,他看到了,那一個個就像他從小就陪伴著他出生,成長,成熟的名字。
不讀古人詩,妄稱華夏人,這才是真正連接血脈的東西,什么外貌,皮膚,發色,哪能及其萬一。
沈宴深呼吸了一口氣,這才將情緒穩定下來。
蘇牧還在畫著對他而言可能十分陌生的名字文字,沈宴也依舊默默的看著。
一共四十九個名字,這已經是蘇牧的極限了,其實中間還有好些都寫錯了,寫誤了,但這并非蘇牧的錯。
唐城有唐城的規矩,身為唐人,哪怕他們忘記自己是誰,也不能忘記這些名字,這是唐城的城訓。
哪怕這些字對他們來說十分陌生,但他們唐人必須學會寫他們,蘇牧寫錯的,也是唐城傳下來的,所有人都會寫錯。
沈宴心道,若是祭拜這些千古詩人詞客,千古英豪是開啟唐人血脈界限的方法,其實他還可以立更多的牌位。
歲月無痕,但也不應該磨滅這些偉人的名字。
沈宴作為一個歷史學家,考古學者,他覺得他或許應該做點什么。
他和這個世界的人一直有一種隔閡感,沈宴現在知道這種隔閡是什么了,是文化的認同感。
歷史的遺失,讓這個世界成了文化的荒漠,所有人用城市將彼此隔離起來,因為他們之間再無可以聯系在一起的紐帶。
至于沈宴那個時代,已經沒有了設祠堂祭拜先祖的習俗,但這都不是問題,沈宴是一個懷舊的人。
香火供奉七日,得到這些先圣的認可。
關于血脈純度的問題,沈宴更加的不用擔心了,這些偉大的圣靈,可不就是沈宴那歷史悠久的一個朝代又一個朝代的先行之人。
若沈宴的血脈都得不到承認和認同,那這世上實在不知道還有誰有資格。
蘇牧書寫完所有的名字,就激動的等待了起來。
沈宴也激動,一首耳熟能詳的必背課文,就換到了這樣的好處。
他得好好對待這個唐人,說不得三萬年前,還是同一國人。
平靜的大海開始蕩起一絲波瀾,一條巨大的鯤在海底留下巨大的陰影,掙脫了時間的枷鎖。
眾人雖然不是第一次見這一條大魚,但還是心情激動。
光是一個游動的影子,他們似乎就已經身在了無法想象的詩歌之中。
他們正在親眼看著偉大的詩篇,而不僅僅是從云游詩人的述說中聽到模糊的描述。
親眼所見的詩篇啊。
那大魚以無可匹敵的身姿破水而出,一躍而上,在風暴和雷霆之中,化作直擊九天的遮天蔽日的神鳥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
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
化而為鳥,其名為鵬。
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
雷霆之中,降下屬于這個世界的真理。
蘇牧的激動無法形容,他聽到,他聽到了真正的逍遙游。
這是他們唐城每一個人靈魂都能為之顫抖的追求。
聆聽,只需要聆聽,他們唐城研究了無數代,甚
至犧牲了不知道多少先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就這么垂手可得。
他現在已經顧不得這些了,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記住它。
只是,全篇的逍遙游可不短。
沈宴算是十分照顧他了,一遍一遍的重復念著。
其他人,比如大白鵝白頌,抱著小船,驚聲尖叫,害怕嗎雷霆和海浪的確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