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里河里那么多地方,老子想在哪里方便就在哪里方便,管得著嗎”
“那些腌臜物倒在河里就是,反正也會被水沖走的。”
“費那個勁干嘛事真多”
“不會又是什么收稅的名目吧”
村民們七嘴八舌的笑聲傳得老遠,穆棱倒還好,他身后幾個年紀小的學子,不由尷尬地羞紅了臉。
手里拿著鋤頭的村民似乎是這里的保甲,上下打量他半晌,問“你是官兒嗎”
穆棱一愣,搖搖頭“我不是,我是秀才,我們都是皇家技術學院的學生。”
保甲一聽是秀才,詫異地多看他兩眼,又問“不會是來催糧稅的吧還沒到秋收呢。”
穆棱無奈“不是。”
他清了清嗓子,揚聲道“諸位鄉親,我們不是來與大家作對的,請放心,我們只是來幫助大家修筑旱廁,以后到指定地點如廁,方便收集糞肥,還有田地的施肥和灌溉”
他耐著性子說了半天,吳縣令在一旁冷眼旁觀,臉上仍是笑瞇瞇的樣子,心里卻不屑極了,連帶著后面幾個衙役,都在低著頭捂嘴笑。
上百年來,這里的村莊都過著一成不變的生活,種田,交租,吃飯,成親生娃,接著種地,交租。
竟然有個秀才帶著一群學生,跑到這里來修茅廁,簡直聞所未聞。
京城里的皇帝和那些大官兒們,也不知是腦子進了多少水,才想出這么個愚蠢的政令。
穆棱繼續解釋“我們學院是專門學習農事的,附近的涇河皇莊,現在用的肥料都已經替換成磷肥了,肥力比普通的糞肥還要強上很多,莊稼能長得更結實更快,大家平時務農,也該明白灌溉和肥料的重要吧”
村民們面面相覷,涇河皇莊他們當然知道,前幾個月還拖走了一群作威作福的管事太監游街呢。
只是一群看著就五谷不分,金樽肉貴的讀書人,哪里會知道他們莊稼地里的事兒
見大家伙兒半信半疑,穆棱趕緊叫人把一架改進版耬車推過來,這架耬車是直接從附近的涇河皇莊借用來的。
幾個學生將改良耬車的用法給村民示范了一遍,這下倒是引起不少農人的興趣。大家都是在田里伺候莊稼的,是不是好用,一眼就能看出來。
拿著鋤頭的保甲只關心一個問題“這耬車,是給我們的,還是要錢的”
學子尷尬地相互看了看,穆棱道“可以先貸,等到秋收有了收成,再還錢就是。”
這話一出,村民們立馬警惕地退后了好幾步,連連搖頭,表示他們不要。
穆棱等人皆是不明所以,唯獨吳縣令搖搖頭,悄聲道“你們知道春種貸嗎前些年官府要求下面的村子必須借貸春苗和農具,還有耕牛,不管愿意不愿意,到了交稅的時節,統一按照借貸的錢算,還有利息。”
“名為借貸,實為變著法增稅呢。”
穆棱轉念一想就懂了,前些年戰事連年,朝廷沒錢供養軍隊,必然要向民間索要,大戶又多與官服胥吏勾結,將本該他們負擔的糧稅,變著花樣轉嫁給底下的農民。
也難怪大家對官服衙門畏懼如虎,甚至把他們當成洪水猛獸,完全不肯配合。
在圍觀看熱鬧的人群中,一個穿著墨綠綢衫的中年男子站在外圍,冷笑著看著那群說話說得口干舌燥的年輕學子。
“哼,剛弄走一群油鹽不進的稅吏,又來一堆學生,這日子還讓不讓人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