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棱等學子拿著學院開具的路引和介紹信,先到涇河鎮的官衙報道,當地縣令姓吳,早前就收到了京城來的消息,要求配合皇家技術學院學子行事。
吳縣令沒有為難他們,笑呵呵地招呼一群學子,在縣衙的廂房入住,第二天就親自帶著眾人到了吳家村。
穆棱自小在鄉間長大,吳家村的狀況與荊州農村差別不大。
村口有一條三丈寬的水渠,流經村落和農田,全村人衣食住行基本都仰賴這條水渠過活。
村里大戶的田靠著水渠兩岸,都是上等的良田,遠些的中等田地也可以挑水澆地,唯獨遠離水渠的下等薄田,幾乎沒有水澆地,只能祈禱老天爺多下幾場雨。
村里少部分農人,僅擁有一些下等薄田,勉強在生存線掙扎,而那些大部分連薄田都沒有的,都只有大戶當佃農的份。
穆棱等人沿著水渠一路行來,都在觀察著這里村民的生活。
第一映像,就是窮,大部分村人都面黃肌瘦,身上的衣服也以麻衣為主,只有少數富戶才穿得起綢緞和棉衣。
而后,則是臟。亂糟糟的窩棚,散發著臭氣的豬圈,地面泥濘的泥土地,還有村民身上污蒙蒙的衣服,和沾染塵土的頭發。
村子臟,水渠更是臟不忍睹。
有三三兩兩的婦女抱著木盆,在水渠邊浣洗衣物,有村民挑了水灌溉農田,或者回家煮飯,有附近玩耍的小孩子,卷起褲腳在水渠里游泳嬉鬧。
還有農婦將家里的臟污垃圾往水里傾倒,順便洗刷恭桶。更有甚者,就在水渠邊的草叢里便溺,引得蠅蟲亂飛。
整條水渠都彌漫著一股臭氣,越是往下游,水越見渾濁,越是臭氣熏天,勉強靠著下雨和水渠的流動自凈能力稀釋這些穢物。
可它下游的村子又是如何的景象,穆棱突然覺得胃里有些不舒服。
村里有水井,平時村民多飲用井水,但柴火有限,尤其在冬天,除了富戶大戶可以燒熱水喝茶,大部分普通村民都是喝冷水。
而井水與水渠地下水相滲透,喝起來也帶著一股淡淡的澀味。
常年在這里生活的人,這樣的水早已習慣了,可他們這些外人,有學子喝了一口,沒多久腹中便傳來一陣絞痛。
穆棱自幼同樣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本來也沒覺得哪里不對勁,畢竟縣城里也沒有多干凈,公用的茅房一個鎮子也未必能找到一個,街角樹叢間隨處方便的,大有人在。
只有較大的城市,才會有專門收集穢物的“糞工”,每日清早挨家挨戶上門。
如今他以一種管理者的視角,重新看待這樣的生活,突然涌起一陣強烈的不適感,這些村民,完全可以生活得更好。
突然一大群陌生人涌進村子,立刻引來了當地村民的警惕。
當他們見到吳縣令時,這種警惕非但沒有放松,反而越發戒備起來,甚至還有農人悄悄抓了鋤頭在手上。
他們有的好奇,有的冷漠,有的害怕地遠遠躲了開去,仿佛生怕是縣衙來抓壯丁的。
穆棱身為這一組學子的帶頭人,首先想聚攏而來的村民抱拳施了一禮。
他頭上戴著方巾,斯斯文文的模樣,看著不像那些兇神惡煞的胥吏。
“諸位鄉親父老,我等乃京城皇家技術學院的學子,按學院要求,同縣衙一道,來附近的村子修筑旱廁”
他將此行目的略說了一遍,周圍越來越多鄉親過來看熱鬧,聽到修旱廁,大家先是一愣,繼而齊聲哄笑“皇帝老兒管天管地,沒聽說還管人屎尿屁的哈哈哈”
“旱廁是嘛玩意兒是茅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