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邊一個老仆,點頭哈腰道“吳老爺,那些來清丈田地的稅吏,老奴帶著銀子去打點過了,可是他們竟然沒有收,無論如何都要挨家挨戶地丈量土地。”
“說是上面查問的很嚴,而且他們走了,還會再來一批人進行核驗,如何對比田畝數出入太大,他們得吃不了兜著走。”
“您看這我們那可是足足三千畝良田啊,要是就這么給他們報上去,別說明天要交多少銀兩,光是今年要追繳補交的,都是一筆大數目。”
吳老爺手里轉著兩顆核桃,臉色陰沉“這事不能就這么任由衙門胡來,吳縣令怎么說”
老仆道“吳縣令說他也沒法子,據說這事是京城里的大人物主持操辦的,要求異常嚴格,不是平時的小打小鬧。”
“不過,看這情形,不止是我們吳家,還有隔壁村的鄭家,鎮上的何家,都受不了了。”
“這幾天,他們的書信來了好幾封,就是商量怎么對付這件事。”
吳老爺冷冷道“京城的大人物那又怎樣自古皇權不下縣,便是皇帝老兒,也管不到咱們吳家村”
“實在不行,先提一下租子。”
老仆臉色有些發白,道“可是吳老爺,地租已經是三成五了,再高,恐怕下面的佃農不干了”
吳老爺瞥他一眼“不干又怎樣吃西北風去他們不干,多得是人干。”
他冷眼看著人群中央的穆棱等人,對身邊一個瘦削的年輕人道“謝知,知道該怎么做嗎”
謝知是吳家的上門女婿,也讀過書,可惜連秀才都不曾考中,只好一心一意當他的倒插門女婿。
“放心吧岳丈,小婿省的。”
謝知來到人群間,他雖沒有功名在身,在吳家村卻是個有名的文化人,村民們的目光一下便集中在他身上。
謝知滿臉嚴肅地道“鄉親們,大家還記得過去的春種貸嗎這些什么旱廁,耬車,不過是變著法的另外一種苛捐雜稅罷了,大家千萬不要上當”
“今天說不要你一文錢,說不定明天就要以各種借口開始收錢了”
“還說什么要指定去哪里如廁簡直的滑天下之大稽歷朝歷代,從未聽說如廁還要管的萬一大家不去,下一步,豈不是要罰款”
“再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收取如廁費了”
“還有那個耬車,看著是新鮮,但是大家這么多年不也靠著自己下地翻地播種嗎用了未見得有什么好處,說不準官府為了政績,還要強買強賣”
“各種,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謝知的一番話,完全說到了村民的心坎上,這些農民一輩子黃土背朝天,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官府變著法從他們身上壓榨血汗錢。
多年來被欺壓的憤怒沖上頭,村民們的態度一下子就惡劣起來,吵嚷著叫穆棱他們離開吳家村。
看著村民群情激奮的樣子,穆棱也沒了法子,一群學子面面相覷,臉上皆是一派愁云慘霧。
第一天出師,不得不以失敗告終。
眾人灰頭土臉回到涇河鎮的縣衙,聚在一起商量該怎么辦。
頭戴綠色方巾的方宏,已經隱隱打起了退堂鼓“穆棱,我覺得這事咱們做不了。”
“我們只不過是群沒身份地位的窮學生,既不是官差,也沒功名,那些村民不愿意,難道我們還能強迫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