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的禁軍士兵們頓時一陣騷動,倘若要問這些餉銀從何而來,沒人比這些被克扣了血汗錢的底層士兵更了解了。
辛辛苦苦一年到頭,朝廷時常拖欠不說,大頭都要被將領層層瓜分,落到他們手里的少得可憐,勉強只能糊口罷了。
但若叫他們出首告狀,那更是活膩了,只有忍氣吞聲,苦熬著便是。久而久之,大家居然都習慣了這樣的壓迫,甚至漸漸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對的。
徐都統和其他幾營一眾軍官,都有些心虛地相互使眼色。
徐都統深吸一口氣,慌忙道“沒想到這幾個狗東西,如此不識好歹,請陛下務必嚴懲這種禁軍中的敗類,還大家一個公道”
“對請陛下立刻誅殺,以儆效尤”
剛剛還口口聲聲同袍和功臣,轉眼就恨不得立刻致對方于死地。
這反應快的,蕭青冥都要佩服他見風使舵的本事了。
蕭青冥轉而看向他,眼神似笑非笑“徐都統如此嫉惡如仇,想必,一定不會跟他們同流合污吧”
徐都統冷汗頓時浸濕了后背,心念電轉,皇帝應該還來不及找自己的把柄,否則哪里用得著繼續在這跟他們周旋就算搜羅出些銀兩,他也不怕。
他定了定神,忙拜倒“臣一心報國,勤勉奉公,請陛下明鑒。”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臣祖上曾追隨太丨祖皇帝東奔西戰,得過不少賞賜,也算小有家底,朝廷若有難處,臣隨時愿意投獻朝廷。”
這話說得,幾位文官互看了看,都忍不住撇嘴,皇帝能青天白日的公然向臣子打劫嗎
蕭青冥看他的眼神越發和善了“徐都統言重了。”
就在剩下幾位勛貴軍官暗中松口氣,以為今天的事,可以就這么各退一步糊弄過去時,年輕的皇帝又發話了。
蕭青冥“方才,諸位義憤填膺,除了不滿秋朗扣留幾個軍中敗類之外,是否還擔心朕不信守承諾,忘記了禁軍的勞苦功高,寒了將士們的心”
徐都統臉色有些高尷尬,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只好硬著頭皮道“是”
蕭青冥微一頷首“諸位請放心,朕素來賞罰分明,有功必賞,有過必罰,禁軍將士們在守城中的英勇表現,朕一直記掛在心,承諾過賞賜,也決不食言。”
徐都統本想奉承兩句,卻被皇帝抬手直接打斷。
“秋朗,告訴朕,現在禁軍中有多少空缺出來的都統和指揮使的位置”
秋朗“一共空缺都統兩人,指揮使六人。”
眾人一愣,隨即心思立刻活泛起來禁軍將領這種肥差,又有空缺了,而且一下子空了八個位置
一時間,秋朗沉淡的聲音在眾人耳中彷如仙樂“下面還有百長、伍長若干暫未統計。”
蕭青冥朝書盛揚了揚下巴,后者立刻點點頭,昂首挺胸,終于輪到他在陛下面前表現了。
他手一揮,后方立刻小跑過來一溜太監和侍衛,每個人手里都拿著一個銅鑄的喇叭,他們動作靈活的排好隊,穿插入禁軍士兵之中。
以蕭青冥為中心,向著禁軍和預備營士兵們聚集的方位,呈扇形輻射,快速深入延伸進去,士兵們一見到宮中的公公和宮廷侍衛,下意識朝兩邊讓開道路。
“下面朕要說的話,務必保證大多數士兵都聽得清楚準確。”
書盛按著拂塵低頭“陛下放心。”
蕭青冥微瞇起雙眼,迎著盛大的日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的臉,頭頂明黃色的華蓋在風中迎風擺動。
此時此刻,數千禁軍,文臣武將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